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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登台唱戲

2026-10-12 17:19:03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「孔雀菩薩駕臨——請金童玉女侍駕——」

  鑼鼓、嗩吶戛然而止,鼎沸的人聲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。許相如在秦文君眼中看到了錯愕,而他自己臉上的表情亦是如此。

  金童玉女?

  喊的是他們嗎?

  「金童許相如,玉女秦文君,為何還不接駕?」戲台上,穿著一身薩滿服的大祭司,透過面具高高在上地看著二人。

  全場齊刷刷地轉過頭,近百道目光釘在他倆身上,虔誠到近乎狂熱的視線在二人上下遊走,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。

  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,讓出一條直通戲台的路。

  剛才搭話的老婆婆從人堆里擠了出來,瘋狂的表情讓她臉上的溝壑變得更多。她一步跨到秦文君跟前,枯樹皮似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氣大得完全不像個老人。

  「是你們啊!我剛才就覺得面熟,原來真是你們倆!」老婆婆的另一隻手直直指向戲台,「快上去呀!只有金童玉女歸位,孔雀菩薩才肯領受香火,咱們青溪鎮才能風調雨順吶!」

  周圍跟著起鬨,議論聲「嗡嗡」地作響,像過境的蝗蟲:

  「快上去啊,就等你們了!」

  「耽誤了請神儀式,菩薩降罪誰擔得起?」

  「秦家的丫頭,你爹都操辦好了,上去就行!」

  秦文君臉色發白,下意識往許相如身邊靠。

  早知道就不來了!

  更可怕的是,瞧這架勢,這個環節根本不是臨時安排的,只有她和許相如被蒙在鼓裡。

  許相如悄悄俯低身子,將聲音壓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:「別慌。現在想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了,先上去,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。」

  他看向戲台,上面的一切都浸在白霧裡,看不清楚。但他心裡明白,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估計已經堵死了所有退路,這時候拒絕只會犯眾怒,反倒更麻煩。

  

  許相如朝秦文君伸出手,秦文君莫名有些觸動,忐忑不安的心在握住他的瞬間平復下來。

  從認識他至今,他一直都是這樣成熟可靠呢。

  「文君,無論如何,千萬不要鬆開我的手。」

  兩人十指相扣,並肩順著人潮讓開的路,一步步往戲台上走。兩邊的人臉一張張往後退,個個仰著頭,眼神裡帶著期盼、渴求,像在瞻仰兩尊即將歸位的神明,又像在目送兩隻待宰的羔羊。

  踏上戲台的那一刻,周圍的霧忽然就濃了。

  剛才還清晰的人臉、彩旗,瞬間都模糊成了一團團色塊。秦文君只感覺自己的雙耳像被蒙了塊布,將周圍的一切聲音都隔絕在外。

  「許相如?」她心裡一緊,握緊他的手。

  「我在。」許相如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,告訴她自己就在她身邊,但耳邊的聲音卻像隔著千里外傳來。

  能見度越來越低,連身邊人的輪廓都開始發虛。秦文君只覺得腳下的木板在微微晃動,像浮在水面上。她還想讓許相如多說兩句話,卻被突如其來的一下晃動害得沒踩穩,手跟著一松。

  就這一下,掌心空了。

  「許相如!」她驚呼一聲,忙伸手去抓,結果只抓住一把冰涼的霧氣。

  四周白茫茫的,全是霧。戲台有多大、邊緣在哪、台下人去了哪裡,什麼都看不見了,只有濃重的紙漿味往鼻子裡鑽。

  忽然,一陣風平地而起,台下的濃霧被風一卷,立即散了個乾淨。

  天已經黑透了。

  四周一點光亮都沒有,剛才還是下午,不過一眨眼的功夫,就變成了夜半三更。

  她僵在原地,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下去。

  台下哪還有活人,只有成百上千的紙人站著,面朝戲台,保持著仰頭觀望的姿勢。

  「孔雀菩薩駕臨——請金童玉女侍駕——」

  聲音從台下的紙人喉中傳出。

  廣場四角的旗杆還立著,四面顏色各異的紙幡紋絲不動。那條四角龍停在半空中,紙糊的龍鱗依舊保持著翻飛的姿態,像被凍在了風裡。

  秦文君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抵在什麼東西上,她回頭看,發現背後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焦黑的柱子。冰涼粗糙的紋路隔著衣服硌著脊背,嚇了她一跳。


  許相如不見了!

  她強迫自己深呼吸,指甲狠狠掐進掌心,用疼痛壓下心中的恐懼。

  不能慌,越慌越亂。

  許相如說不定也在這廣場的某個地方,和她一樣在找出口。

  她急忙掏出手機,想給許相如發消息,但又想起許相如將手機落在了火車上。

  「該死,電話打不通,微信也發不出去,看來只能在這周圍走走了。」

  想起許相如進紙紮店時的情景,秦文君不禁學起他的樣子到處逛。

  剛才廟會裡有的東西,這裡一樣不缺,只是樣樣都是紙做的。

  最靠近戲台的是糕餅攤,木架子是用硬紙板搭的,上頭的糕點也都是用紙糊的,有翎羽糕、桂花糕,樣樣都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樣,只是糕的香味被紙漿味替代了。

  攤主是個紙紮的老頭,弓著腰,臉上堆著笑,手裡捏著一把夾子,保持著彎腰夾糕的姿勢。

  紙人的眉眼、皺紋,甚至下巴上那顆黑痣,不由得讓秦文君想到了李順的爺爺。

  簡直就是照他的樣子做出來的。

  糕攤旁立著一塊木板,歪歪扭扭寫著價目:翎羽糕,四文一塊。

  「文?是銅錢嗎?」

  秦文君別開臉,扶著戲台的邊緣往下走,心裡還在嘀咕著青溪鎮怎麼到了陰間就變得這麼奇怪。

  戲台側邊是香燭攤,老闆娘站在成堆的香燭後面,手裡捏著五根香,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,攤位上還碼著幾摞紙錢。

  香自然也是黃紙做的,頂端沾了硃砂,做出燃著的樣子。

  這真的不是幻覺嗎?秦文君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,眼前出現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得不真實。

  她正想著,身後忽然傳來「咚咚鏘鏘」的聲音,秦文君能感覺到,這聲音的源頭離她不遠,甚至就在戲台上。

  她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千萬別撞見鬼,一邊小心翼翼地回頭。

  慘白的月光下,戲台上除了那根焦黑的木樁,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出了四個唱戲的,水袖拖在地上,臉上的妝容相當濃重,但細看之下,還是能看出這些戲子是紙做的。

  她環顧四周,還是沒能找到這鑼鼓聲又是從哪傳出來的?

  「噹噹噹噹、噹噹——嚓!」

  最後一聲鑼就像敲在她心上,嚇得她渾身一顫,戲台上的四個紙人緊跟著換了個姿勢,四雙眼睛全落在秦文君身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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