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文君退無可退,眼看那紙人就要碰到她肩膀,她嚇得閉緊眼,抬手橫在臉前格擋。
「滋啦——」
發出的聲音像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膚上。
她睜開眼,自己竟然沒受傷?
紙人剛好握住手腕上那隻許相如之前套給她的紙銀鐲。鐲子接觸紙殼的地方冒起一縷白煙,紙人的掌心立刻燒破了一個大洞,焦黑了一片,露出裡面焦黑的竹篾。
「呀——」
紙人猛地往後縮,發出一聲尖細的痛呼,聲音比指甲刮黑板還刺耳。
秦文君愣住了,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那隻紙做的銀鐲子還好好地套在手腕上,內側刻的孔雀翎紋隱隱泛著點冷光。
這鐲子……真的能辟邪?
她反應過來,連忙把戴著鐲子的手舉到身前。
果然,往前逼的紙人立刻往後退了退,紙糊的腦袋微微往側偏了偏,像是在忌憚什麼,黑洞洞的眼窩對著那隻鐲子。
「滾開。」秦文君咬著牙說道。
紙人像是被激怒了,忽然發出一聲尖嘯。它猛地弓起身子,整個人朝她撲了過來。
秦文君下意識縮起身子,把鐲子往前一擋。
「噗」的一聲悶響。
紙人撞在鐲子上,瞬間騰起一團白煙,整個架子被卷進了火里,從接觸的地方開始,不過眨眼功夫,整具紙人就燒得乾乾淨淨,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紙灰和半截焦黑的竹篾。
天花板上的童謠聲隨著紙人化灰戛然而止。
化妝室里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喘氣聲。空氣里飄著鉛粉和霉味,混著點淡淡的焦糊味——是剛才紙人燒出來的味道。
秦文君愣了好半天,確定危機退去後才鬆了口氣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就這麼……沒了?
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銀鐲,儘管還是紙制的質感,卻像真的有了靈性一樣。
既然這個是許相如給她的,那個時候的他應該不是假的。
那真正的許相如在哪兒呢?
她突然想起來,假許相如一直攔著她,不讓她去後台。
現在只能去那兒碰碰運氣了。
她放輕腳步,順著牆根往後走,最裡面就是後台的雜物間,堆著戲服和道具箱子。
門虛掩著,留著一條縫,裡面漏出點微弱的光。
秦文君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,雜物間堆得滿滿當當的。她跨進門檻,一個人影突然朝她撲來。
她連忙往後退,人影剛好停在她面前,她這才看清,只是一個穿著戲服的假人。
「許相如,你在這兒嗎?」
就在最裡面那摞戲服旁邊,蜷縮著一個人,側臉埋在臂彎里,額前碎發垂下來,襯衫上沾著灰,額角還有點擦傷的血痕。
是許相如。
秦文君心裡一松,幾步跑過去,蹲下來推他的肩膀:「許相如?許相如你醒醒!」
推了兩下,他咳嗽了一聲,睫毛顫了顫,慢慢睜開眼。
視線剛聚焦,他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抓她的胳膊,眉頭皺得緊緊的,聲音還有點啞:「你沒事吧?我剛進後台就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他看清她的表情,頓住了。
秦文君蹲在他面前,眼神裡帶著點提防,就這麼直直看著他,像在辨認什麼。
「怎麼了?」許相如有點懵,撐著地面坐起來,剛想抬手碰她,見她往後微微縮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,「怎麼這麼看著我?」
「你先證明你是真的。」秦文君抿著唇,聲音還有點啞,「剛才有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紙人,差點騙了我。」
許相如愣了一下,隨即很快反應過來,苦笑了一聲:「怪不得……我說我剛進來就被人打了一悶棍,合著是有人扮成我了?」
他想了想,開口道:「你之前把佛像碰掉了,回來被你爸追著打,這事夠不夠?」
秦文君搖搖頭。
「紙人能讀我的記憶,這些事它也能知道。」
許相如挑了挑眉,看著她因緊張而緊繃的小臉,沉默了兩秒,居然把頭扭過去:「你……睡著的樣子……很可愛。」
秦文君的臉「唰」地一下就紅了。
她猛地瞪他一眼,嘴角卻不自覺鬆了點。
這事……的確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,她也不知道,畢竟那時候她已經睡著了吧。
「誰讓你說這個的……」
她小聲嘟囔了一句,別過臉,耳朵尖都紅透了:「……算你是真的。」
許相如笑了,剛想再說什麼,牽扯到腦後的傷,「嘶」地吸了口涼氣。
秦文君這才注意到他脖子後都腫起來了,有些擔心地問:「你怎麼樣?傷哪兒了?」
「沒事,就後腦勺挨了一下,暫時還有點暈。」許相如擺擺手,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,遞到她面前,「我剛進後台,就在地上撿到了這個。也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,上面還畫了幾筆,我正琢磨是什麼呢,脖子一疼,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」
秦文君接過那張紙。
「這是從廟戲錄上撕下來的。」
「廟戲錄?」
「忘了你還不知道這事了。」
秦文君研究了一下,殘頁的邊緣是毛糙的撕痕,上面用濃墨畫了幾筆歪歪扭扭的線條,看著像什麼字或者什麼符號,顛來倒去都看不明白。
她拿著紙,對著光線看了半天,也沒頭緒。
會不會是要……
她看向旁邊梳妝檯上的銅鏡,心裡忽然靈光一閃,站起身,走到梳妝檯跟前,把那張紙有筆畫的那一面輕輕貼在鏡面上。
灰撲撲的鏡面上,左右翻轉過來後的筆畫拼成了四個數字。
四六四八。
秦文君得意地敲了敲鏡面,「寫的人故意寫成軸對稱的,對著鏡子才能認出來。四六四八……應該是什麼地方的密碼。」
秦文君看向許相如:「你是在哪兒撿到的?」
「就在最裡面那口箱子旁邊。」許相如也站了起來,指向牆角那幾口舊皮箱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秦文君回過頭,有什麼東西撞在了大門上?
緊接著,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
一下比一下重,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難道是外面的紙人找過來了?而且聽動靜還不止一個……
秦文君攥緊了手裡的紙條。
四六四八……
這四個數字到底該用在哪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