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辦?」秦文君壓低聲音問,門外的聲音一刻不停,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:回化妝室,還是直接衝出去。
許相如快速掃了一眼屋內。
「這兒擋不住,先往屋裡走。」
兩人重新回到化妝室。秦文君前腳剛進屋,就聽見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院門竟然真的被紙人撞開了。
亂糟糟的刮擦聲瞬間湧進狹小的化妝室,隔著一層木門傳過來。
秦文君背靠著門大口喘氣,許相如則小心打量著化妝室。
「這轉盤後面應該是條暗道。」他回頭壓著嗓子對秦文君說:「只是我不太敢隨便試。」
許相如側耳聽了聽門外越來越密的「沙沙」聲,目光掃向里側那扇掛著藍布簾的角門。
「那扇門通向哪兒?」
秦文君也往那邊瞥了一眼:「往通練功房,剛才我就是從那兒過來的。」
許相如略一沉吟,門外的撞擊聲又重了幾分,門板都開始發顫。
許相如當機立斷,沖秦文君使了個眼色:「先退到練功房去,這裡肯定撐不了多久。」
他說著,先一步挪到角門邊,小心翼翼地掀開布簾,確認過道里沒動靜後,才回頭示意她跟上。兩人放輕腳步,一前一後鑽過布簾,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練功房,反手把門關上。
「欸?」秦文君愣了一下,剛才還浸在血里的那半截麻繩不見了。
不僅如此,地縫裡的血漬也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「怎麼了?」許相如走了過來,「你盯著地板看幹什麼?」
秦文君搖了搖頭:「沒事……這是我在戲台邊木箱裡找到的,是當年望思苑一個叫靈綃的女孩寫的日記。」
她把衣兜里的廟戲錄、被撕下來的紙還有那幅喜倌的畫都遞出去。
「還有這個,是從另一隻箱子裡掉出來的畫。」
許相如借著光,快速翻過那本泛黃的舊書,眉頭越皺越緊。
秦文君沒打擾他,趁著他讀書的功夫,她稍微活動了一下腳踝。目光順著練功房的牆根漫無目的地掃過,掃到最裡面的牆角時,忽然頓住了。
牆角堆著舊道具的陰影里竟然還藏著一扇小門。
門很窄,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,門板和牆皮刷成一樣的暗灰色,還爬著幾道裂紋。
門虛掩著,露著一條細縫,冷風從縫裡鑽進來。
這扇門之前就在嗎?
「許相如……」她小聲喊他,指尖指著那扇門,「你看那兒。」
許相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也愣了一下。
「那邊好像是……後院?」秦文君壓低聲音,悄悄往那邊挪了半步,「要不要過去看看?」
「咚——咚——」
沉重的撞擊聲從兩人身後傳來,這次是練功房的正門。
「來不及了。」許相如「啪」地合上日記,一把將東西都塞回秦文君的懷裡,自己快步走到那扇小門跟前。
「沒辦法,只能先過去再說。」
他稍稍用力,門軸「吱呀」一聲,露出一條更寬的縫。
秦文君回頭看了眼震得快要散架的房門,咬著牙鑽了進去,許相如緊隨其後,反手關上門。
後院的風撲面而來,裹著濃重的荒草味迎面撲在兩人臉上。
許相如謹慎地多聞了幾下,除了草和泥土的味道,好像還夾雜著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他終於想起來那股味道究竟是什麼了——是神仙祠里燒的香。
後院比想像中寬敞,荒草長得密密麻麻,沿著牆根排著三四間破破爛爛的矮房,土坯牆都塌了半面,糊著的窗紙破成了碎條。
那股香味就是從最中間那間房裡飄出來的。
「這次別分開了。」秦文君攥著他的衣袖,「剛才太危險了。」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,剛才的事到底還是嚇到了她。不過幾步遠的距離,人被換了,她竟然半點都沒察覺。
許相如低頭看了眼她發白的臉,笑著點了點頭:「好,一起走。」
兩人走到最中間那間房門口。門板上還畫著個笑臉,顏料都剝落了,笑得詭異。
許相如輕輕一推,一股更濃的香灰味熏得他們頭暈目眩。
屋子不大,靠牆擺著四張窄窄的木板床,鋪著打補丁的粗布褥子,床頭都摞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,床邊還有一雙鞋。
是當年那四個小戲子的宿舍吧。
秦文君慢慢走進去,目光掃過每張床鋪。靠窗戶的那張床上倒扣著個木箱當桌子,上面散著幾頁紙,頁邊還沾著點血。
她走過去拿起一看,正是廟戲錄被撕掉的部分。
她剛要細看上面的內容,忽然瞥見最裡面那張床上躺著個人。
秦文君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,慢慢轉過頭。
最裡面那張床靠著牆,灰撲撲的被子一直拉到下巴,那人臉朝里,只露出點烏黑的發頂,一動不動,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。
床邊的木板上也有一張紙。
她放輕腳步走過去,彎腰拿起那張紙。
畫上用濃墨混著紅顏料,畫著一個戴面具的人舉著長刀站在床前,床上躺著個穿花臉戲服的少年,四肢都被砍了下來,血染紅了整張床,順著床沿往下滴,流了一地。
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。
玄奎。
秦文君心裡一寒,和喜倌那幅畫一樣,只是死法不同。
可是究竟是誰要殺這幾個戲子?是「秦老爺」嗎?目的是什麼呢?
秦文君想不明白,但她心裡隱隱覺得應該和白羽童仙脫不開干係。
包括兩個小戲子的死法,或許都是為了滿足什麼特定的需求。
就在這時,頭頂房樑上傳來一點動靜。她正抬頭,一道寒光伴隨著「噗嗤」一聲悶響。
長刀直直插入床上那人的胸口,刀刃沒入大半,刀身還在微微震顫。
床上的人一下睜開了眼睛。
緊接著,它的嘴也張了開來,像是要尖叫,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。
「啊——」
秦文君嚇得往後竄,後背狠狠撞進一個溫熱的懷裡。
許相如扶住她的肩:「別怕。」
「等等,它的嘴裡好像有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