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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聯繫

2026-10-12 17:21:18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許相如將手伸進紙人嘴裡,從裡面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。他將紙團展平,上面是一段小楷,上下各被撕去了一部分,只剩下中間三段:

  ……創自萬曆十七年立廟戲時,專為獻祭伶童所制,分晝夜二劑。

  晝劑色黑,以硃砂、柏香灰入驢皮阿膠熬就,服之可神清志明,氣力倍常;夜劑色白,以曼陀羅、安息香合桃膠慢燉,服之可神安眠穩,體寒如冰,連服三日,可使魂魄離體。

  嘉慶年間一度禁廟戲,幸此方由鄉紳巫祝代代秘傳,未絕於世。服此方三日,可……

  許相如看向秦文君:「這記載的,為什麼這麼像陰陽湯?」

  「我也有這種感覺,也許陰陽湯就是按照這個配方演變而成的?」

  她看向半頁扯下來的廟戲錄,正是靈綃的字,頂頭寫著:

  三月十三霧。

  後半夜想去小解,剛坐起身就聽見院子裡有人唱戲,唱的正是我那折的《童仙送壽》。我以為是硯秋哥早起吊嗓,打算偷偷摸過去嚇他一跳,扒著窗縫往外瞅,院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戲台掛的兩盞白燈籠晃來晃去,像兩隻瞪著人的白眼睛。

  我嚇得鑽回被窩,捅了捅旁邊的喜倌,他睡得迷迷糊糊的,就哼唧了兩聲,好在玄奎沒睡著,說他也聽見了這個聲音,我倆蒙著頭縮了半宿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今天下午排戲時出了怪事。玄奎上午排完戲明明把戲箱都清點好了,碼在後台牆角,結果開場前硯秋哥踩在滑出來的長槍上,狠狠摔了一跤,膝蓋磕在台基上,腫起好大一塊青。班主罵他幹活不仔細,玄奎急得都快哭了,說他明明點過三遍數,長槍根本就沒拿出來過。

  硯秋哥的膝蓋腫得老高,也不知道耽不耽誤三天後上台。還有三天就要開戲了,好緊張。

  秦文君將這頁紙也插進書里,小聲說道:「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張。」

  許相如笑了笑:「至少目前這個院子裡的事,已經很明顯了。」

  「說來聽聽。」

  「首先是青溪鎮的秦老爺雇戲班來這兒唱戲,明著是唱廟戲酬神,實則是挑了四個孩子當祭品,餵他們喝了陰陽湯。」

  「目前看來,喝了這湯頭幾日,人會神清氣爽、嗓子透亮,這點我們也一樣——剛到鎮上那幾天,是不是都覺得渾身輕快,就算不怎麼睡覺也不感覺累?」

  秦文君愣了愣,下意識點頭。

  剛回青溪鎮那幾天,她確實覺得精神格外好,母親一直說是青溪鎮的水土養人,現在想來,哪裡是什麼水土養人。

  「但是搬進這個院子之後,他們分別經歷了不同程度的怪事,而且時間越久,怪事越多、越凶。」秦文君接著說道:「從喝湯那天起,這裡的怪事就沒斷過,而且時間間隔越來越短。」

  「會不會是因為陰陽湯呢?」許相如這話一出,秦文君的臉色「唰」地一下沉了下來。

  

  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她聲音發顫,手指也攥緊了衣角。

  「你看這裡。」許相如指尖點過日記上的日期,眉峰蹙成一團,「從他們喝了陰陽湯開始,天氣就一直是霧,沒出過一個大晴天。我還記得剛來青溪鎮的時候,鎮子裡其實是沒多少霧的,山風一吹就散。也是從我們喝了阿姨遞的湯之後,青溪鎮的霧開始越來越重,連白天都灰濛濛的,像蒙了層紙。」

  「可你來青溪鎮的契機是因為撞見了很像你媽的紙人啊。」秦文君抬頭看他,「那時候你還沒喝過陰陽湯吧?」

  許相如沉默了幾秒:「或許陰陽湯只是能讓我們遇見鬼的因素之一。」

  秦文君抿著嘴唇,不再說話。

  許相如看出來秦文君心底里還是不願意往母親身上想,便沒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。

  「現在不說這個,目前我們不知道的是,殺死四個孩子的人到底是誰。」

  「不就是青溪鎮的秦老爺嗎?」秦文君愣了愣,「雇他們來的是他,有權力封鎮子的是他,連湯都是他差人送過來的,不是他還能是誰?」

  許相如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如果轉盤上刻的那個人真的是秦老爺,那他的身形和畫上那個拿刀的人不一樣。你記不記得喜倌那幅畫?箱子旁站著的提刀人,肩窄腰細,是個瘦高個子。可秦老爺按照轉盤上的模樣是個富態的鄉紳,胖得很,肚圓腰粗,根本不是一個身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「說明這件事裡,至少還有一個劊子手,也就是轉盤上那個戴面具、提長刀的屠夫。」


  秦文君怔了怔,試圖順著他的話想下去。

  也是,秦老爺好歹也是鎮上的鄉紳,養尊處優,怎麼會選擇親自動手殺人。

  可若不是他,還能是誰?

  是他手底下的人?還是鎮上世代相傳的巫祝?

  總不能是戲班的班主吧?

  「為什麼你要糾結這個?」她有點不解,「都這時候了,先找到出去的路要緊吧?」

  許相如沒立刻答,視線移向床上躺著的紙人:「我在想,為什麼我們會到這裡來。」

  秦文君被問得傻眼了:「不是為了躲外面的紙人嗎?剛才練功房的門都快被那群紙人撞破了,我們才退到後院來的。」

  許相如小聲嘀咕道:「真的是這樣嗎?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我說這件事可能沒那麼簡單,也許帶我們到這兒來的,就是這四個小戲子。」

  「別想這麼多了,想太多也沒用,我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,說不定還有其他的線索,能拼出當年的故事。」

  「嗯……」秦文君點了點頭,「那我們先去哪兒呢?」

  「我想,這個後院裡每個房間都看一看,一間間搜過去,總不能在這兒耗著。外頭紙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撞進來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先找找班主的房間在哪吧。他當年跟秦老爺走得最近,湯是他領著孩子們喝的,鎮子封了也是他傳的話,內里的彎彎繞繞他肯定知道得最多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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