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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桌上的刻痕

2026-10-12 17:22:10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兩人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誰都沒說話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耳邊迴蕩。

  秦文君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小腿在剛才進門時磕破了皮,加上腳踝的舊傷,現在本該是火辣辣的疼,她卻沒有察覺,死死盯著門板,耳朵還豎著聽外面的動靜。

  直到確定那東西真的走遠了,她才長長泄了口氣,身子一軟,整個人癱在牆上。

  「那是……三個拼在一起的……」

  「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許相如打斷了秦文君的話,他的額角也沁出冷汗,剛才看到的那個怪物簡直是在挑戰他的理智上限,他實在不想再回憶一遍了。

  他頓了頓,看向秦文君手裡攥得皺巴巴的那本望思苑源流記:「你把這本書帶出來了?」

  秦文君愣了一下,她也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拿上這本書的,可能是出來的時候順手帶上的吧。

  「至少那本冊子寫得很清楚,這個叫望思苑的戲班從光緒年間就已經存在了,跑江湖顛沛流離幾十年,到新的班主這輩,實在走投無路了,才接了秦老爺的活。」

  「周寶亭……」秦文君小聲念出班主的名字。

  「嗯,他抱著僥倖心理,以為唱完戲就能拿錢走人,結果把整個戲班全折進去了。」

  許相如說著,撐著膝蓋,慢慢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我之前還以為是他和秦老爺狼狽為奸,現在看來應該是錯怪他了。」

  「反正我們也回到這兒了,不如在這兒多留一會兒,說不定能發現什麼遺漏的線索。」

  秦文君掃了一圈房間:「這附近不都找遍了嗎?應該沒什麼東西了。」

  話雖如此,她還是陪著許相如到處翻。

  反正她現在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再出去了,哪怕真在這兒等到天亮,也比撞上院子裡那個怪物強。

  不對……

  他們已經在這待了多久了?

  如果廟會是四點開始的,從他們分別再重逢,感覺時間走得很快,至少許相如背著她的時候,她確定頭頂的天是黑的。

  現在已經快到秋天了吧,就算天是七點黑的,他們分開的這段時間也有三個小時。

  然後呢?

  從他們進這個院子開始,又過了多久?

  秦文君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:如果他們沒辦法離開這院子,會不會被永遠留在這兒?

  「怎麼了,文君?」許相如見她臉色發白,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
  「唔……沒事。」秦文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「我只是……跑得太快了,有點累。」

  「坐下休息休息吧,我一個人找就夠了。」許相如看向八仙桌,秦文君聽話地坐了過去,將手擱在桌子上。

  胳膊磨過桌面,奇怪的觸感讓她警覺起來。黑漆桌面本應是光滑的,卻有幾道細細的凹痕嵌在木紋里,她借著手機的微光,用手指一點一點磨蹭桌面,試著識別出刻痕的走勢。

  「以……今……心……脫?」

  

  筆畫歪歪扭扭,刻得很深,卻斷斷續續,怎麼也連不成句子。

  「許相如,你過來看看。」

  許相如聞聲走過來,秦文君指給他看,他俯下身盯著桌面的刻痕,指尖順著凹痕划來划去。

  「我有個辦法。」他這樣說著,把班主和秦老爺立契約的那張紙平鋪在刻痕上,「只要往上面敷一層黑色的粉末,字就能顯出來了。現在要先找到一支鉛筆……」

  「民國哪來的鉛筆啊……」秦文君小聲吐槽道。

  果然,許相如翻了半天,也沒能找出鉛筆。

  「問題不大,只要黑色粉末都行,比如炭粉、香灰,鍋灰也能湊合。」

  「鍋灰?」秦文君說道:「後院不是就有個廚房嘛,那裡肯定有。」

  話剛說完,她自己先泄了氣,剛才那個怪物說不定還在院子裡遊蕩,她這時候讓許相如開門出去,簡直是讓他去送死。

  許相如猶豫了一下,一臉嚴肅地說道:「我出去找找看,你在屋裡好好待著,我回來的時候會敲三下門,多了少了都別開。」

  「太危險了。」秦文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「萬一真撞上鬼怎麼辦?」


  「放心,我跑得快。」許相如沖她比了個安心的手勢。他走到門口,開門的手搭在門拴上。

  他也害怕,他怕拉開門的一瞬間撞見靈綃的臉,可現在也想不出其他辦法了。

  許相如鼓足勇氣,側身拉開一條門縫,後院空無一人,他像只貓一樣溜了出去。

  廚房的門是他親手關上的,但那股熟悉的肉味還是能從縫裡鑽出來,隔著老遠都能聞到。

  許相如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了。

  屋裡比外面更暗,堪堪照出台灶的輪廓。大灶蹲在屋子中央,灶台上的粗瓷碗東倒西歪,和他們之前翻找時一模一樣。

  唯獨不一樣的是灶上那口大鍋。

  他之前撈出來的東西不見了,厚重的木鍋蓋蓋得嚴嚴實實,此刻正一下一下往上顛。

  「噗通……噗通……」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頂著鍋蓋,每頂一下,鍋蓋就往上跳半寸。

  鍋里的水「咕嘟咕嘟」地滾著,可他們上次就確認過了,灶膛里半點火星都沒有。

  許相如不敢耽擱,眼角瞥見灶邊靠著半塊碎青瓦,於是將它抄起來,沿著鍋壁快速颳了兩下,刮下厚厚一層黑鍋灰。

  這樣就行了,可以回去了。

  他站在灶邊,盯著那上下跳動的鍋蓋,理智告訴他別碰,取了鍋灰趕緊走,可好奇心卻像貓爪子似地撓著心口。

  就看一眼。

  他咬咬牙,猛地往上一提。

  白汽「轟」地一下撲過來,霧裡,一個紙人從水裡撲了出來。

  還是喜倌!

  那張臉泡得發白髮脹,硃砂描的嘴角裂到耳根,扯出一個誇張到詭異的笑。顏料被水泡得發花,紅一道白一道淌下來。

  他只有上半截身子,五根手指直直朝著許相如的臉撲過來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許相如嚇得往後退,紙人在沸水中掙扎,鍋里的水濺出好幾滴,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
  說來也怪,鍋里的水明明看上去是煮沸的,可滴在他手上卻是冰涼的感覺。

  來不多想這是為什麼了,許相如攥著瓦片轉身就跑。

  身後傳來「嘩啦」一聲,有什麼東西從鍋里爬了出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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