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處的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秦文君一個人站在八仙桌旁,手機的微光孤零零地撐著一小片亮光,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眼睛一刻不停地四處亂看,總感覺這間房間裡有人盯著她。
突然,廚房的方向傳來了許相如的尖叫。
秦文君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第一時間撲到門口,就在她想要出門的那一刻,她的動作停住了。
如果許相如真的發生什麼意外,她出去又有什麼用呢?
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鐲,心情正要平復下來,三聲敲門聲響起,又打亂了她的思緒。
她連忙壓著嗓子問:「誰?」
「文君,是我,快開門。」
門外是許相如的聲音,秦文君將耳朵貼在門上,粗重的喘氣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傳進來。
秦文君的手攥緊門閂。
外面的許相如會是紙人嗎?
之前化妝室里,紙人就能扮成許相如的樣子學他說話,現在學著敲三下門,又有什麼難的?說不定它正等著,只要她一開門就撲進來。
可如果他是真的呢?
秦文君咬著嘴唇,深吸一口氣,拉開了門。
許相如閃身鑽了進來,立刻將門關上,重新鎖上插銷。他一隻手托著半塊碎青瓦,裡面盛著一層黑鍋灰。
「沒碰上那個怪物嗎?」秦文君連忙上下打量他。
「說來話長。」許相如嘆了口氣,把積滿鍋灰的瓦片放在桌上,「好奇心能害死貓。」
看見許相如一副窘迫的模樣,秦文君也沒再多問。兩人湊在桌邊,小心翼翼把那張紙平鋪在桌面上,他把瓦片上的鍋灰全倒在紙上,又用指腹貼著桌面抹來抹去。
黑灰敷在粗糙的麻紙上,凹下去的刻痕處沾不上粉,一點點露出泛黃的紙色,桌上的字跡漸漸清晰。
先是「於逝者」三個字,歪歪扭扭刻得很深。
許相如再往右抹,接著顯現出來的字分別是「死……地焚……生……愛之物……」
秦文君屏住呼吸,看著許相如一點點抹向最右邊。
「……可……執念,……冤魂……脫。」
許相如直起身,盯著白紙上的字看了幾秒,眉頭慢慢舒展,低聲念了出來:
「於逝者死亡之地,焚其生前最愛之物,即可打消執念,令冤魂解脫。這樣解釋說得過去吧?剩下幾個看不清的字應該是這些。」
秦文君眼睛一下子亮起了光:「太好了!只要我們燒了他們生前最寶貝的東西,就能超度他們,我們也能出去了!」
可這份欣喜還沒持續半分鐘,許相如的聲音又沉了下來。
「可我們根本不知道,這四個戲子生前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。」
秦文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對啊!
她光顧著高興了,竟忘了這最關鍵的問題——他們只知道四個孩子的名字和行當,連每個人的脾氣都只能從廟戲錄里窺得隻言片語。
更何況,連他們到底死在院子的哪個地方,他們都只是猜了個大概。連「死亡之地」都摸不准,更別說還要找什麼「最愛之物」了。
剛獲得的一點希望瞬間消失,秦文君慢慢坐回長凳上,指尖在桌子上不停地畫圈圈。
這些字又會是誰刻的呢?可信度又有多少?
冷靜下來之後,一連串的問題不停地冒出來。
秦文君在腦子裡把這段時間撞見的畫面挨個兒捋了一遍:「我認為我們應該先把人死在哪兒盤清楚。」
「玄奎肯定是死在他們宿舍里的,這點毋庸置疑。」許相如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,陪秦文君一起分析,「喜倌是你之前在戲台邊的戲箱裡撞見的吧?」
「嗯。」
秦文君想起當時箱蓋「啪」地彈起來的時候,那張畫著丑角臉譜的小臉正對著自己的樣子,後頸一陣發涼。
「而且畫的內容也可以證明他是死在那的,不過也可能是在廚房裡,畢竟他被砍了之後,有一部分被人扔進了鍋里。」
說到這裡,她的胃裡又泛起一陣酸水,她抿緊嘴唇,吞咽了幾下,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「那靈綃和硯秋呢?」
秦文君低下腦袋搖了搖頭:「廟戲錄里沒寫,我也沒看過代表了他們的紙人,這兩個人最後是死在戲台還是別的什麼地方,暫時不知道。
就在這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寂靜里,她忽然眼睛一亮,抬頭看向許相如。
「或許飯廳還藏著線索呢?」
許相如挑眉:「回去找找?」
「這次我跟你一起去。」秦文君立刻撐著桌子站起來,「別再分開走了,兩個人好歹有個照應。」
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想保護我,可我寧願和你在一起,也不想留在屋裡擔驚受怕。」她一臉嚴肅地說。
「……嗯。」
飯廳的門還半掩著,許相如先扒開一條縫,探頭進去看了一圈。
屋裡空蕩蕩的,只有八仙桌旁,那穿青布長衫的紙人還趴在桌上,臉埋在臂彎里一動不動。
秦文君將桌上的碗一隻只拿起來翻到底,反正碗裡的菜都是紙做的,也不怕弄髒衣服。
桌底她也蹲下來摸了個遍,只有幾隻跑竄的蟲子從桌底爬出來,嚇得她連忙縮手。
許相如則在屋子另一頭翻找,將牆角摞著的長條凳一張張挪開,後頭只有塌了半面的土坯牆,牆皮剝落得坑坑窪窪,什麼都沒藏。
就這樣找了至少十分鐘,整個飯廳都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「不行,都找遍了。」秦文君站了起來,揉了揉蹲得發酸的膝蓋,聲音里滿是失望,「看來是我想多了,這裡什麼都沒有。」
她說著,目光又落回桌上趴著的紙人身上,氣不打一處來,朝著紙人輕輕踢了一腳。
這個小動作點醒了許相如。
「還有一處沒找。」
秦文君愣了愣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心裡咯噔一下:「你是說……你還要再搜一遍它的身?」
「不然也沒別的地方了。」許相如深吸一口氣,指尖順著紙人的衣襟慢慢往下摸。紙人的腰間繫著根洗得發白的布帶,布帶側面縫著個口袋,鼓鼓囊囊的,塞著什麼東西。
他心中一喜,連忙將手伸到更裡面去摸。
「啪。」
一隻乾枯僵硬的手攥住了許相如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