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詐屍了?!
不對,如果是紙人的話,還算得上詐屍嗎?
紙人是鬼還是屍體?
這是許相如被紙人抓住後,腦海里第一時間冒出的問題。
他來不及思考為什麼紙人會突然活過來,只能用盡全力掙扎,可紙人的力氣卻大得驚人,五指一捏,像鐵箍似地深深勒進肉里,疼得許相如呲牙咧嘴。
紙人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抬起頭,臉從臂彎里一點點露出來,兩隻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他的臉。
緊接著,他的嘴慢慢張開。
「救救……孩子……」
許相如嚇得魂都飛了,另一隻手往桌沿上一撐,借著全身的力氣狠狠往外一掙。
「刺啦」一聲,紙人被他從椅子上拽了下來,長衫袖子扯破了一大塊,那隻攥著他手腕的手也鬆了勁。
他往後踉蹌了兩步,秦文君連忙撲過去扶住他,看到他手腕上那圈顯眼的紅印,心疼得不行:「怎麼樣?!傷著沒?」
「這是求人的態度嘛……」
許相如甩了甩手腕,疼是真疼,但更多的還是被嚇到了。他喘了兩大口氣,才啞著嗓子說道:「它……它懷裡有東西。」
秦文君找了根筷子,小心翼翼地蹲了下來,戳了它幾下。
確定那紙人徹底沒了動靜,她這才從它懷裡摸出來一個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封。封皮上用端正的小楷寫著「班主親啟」,筆力遒勁,看得出寫信之人書法不凡。
寶亭賢弟親鑒:
入鎮已三日,觀此地風土人情,恐有大險。
四個孩子性情底細,我盡知之,寫與你,以防不測:
玄奎性烈好強,最稀罕那杆鑌鐵花槍,日夜不離手;
喜倌頑劣淘氣,最是貪吃,好玩皮影,還愛搞惡作劇,卻心最軟,見不得人哭;
靈綃心細敏感,平日寡言少語,故不知她喜惡如何,但她與硯秋關係最佳,凡事都聽他的;
硯秋穩重內斂,小聰明多,為人機智,是這行當不可多得的好苗子,我早年送他一支琴弓,想教他胡琴,如今已技藝小成,日後必成大器。
若事有不諧,望速帶孩子們離開青溪,去廬江鎮投奔我表兄,謀個落腳的去處。
倘此信落入旁人之手,足見我師徒數人已遭不測。柳鶴年在此叩求善人大發慈悲,見憐這幾個孤苦伶仃的孩子,施以援手,引他們出青溪鎮,大恩大德,來世結草銜環相報。
民國二十四年三月初十夜。
柳鶴年。
「天吶……」秦文君將手中的信遞給許相如,「能把四個孩子喜歡的東西全寫記下來,也真是難為這老頭了。」
「戲院裡拜師學藝,就像是認了個義父,再加上這些孩子應該都是被戰亂影響的孤兒,說不定這個柳鶴年把他們當自己的親生骨肉看了。」許相如小聲嘟囔道:「柳鶴年……」
姓柳,而且還是廬江鎮的人……
秦文君見許相如面色有些凝重,問道:「怎麼了?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啊,那倒不是。」許相如將信紙放回原處,「只是有些意外,這個柳鶴年竟然也是廬江人……算了,先不說這個了,目前有了新的線索,去找這幾個孩子的心愛之物吧。」
秦文君一行行看過去:「我猜鑌鐵花槍應該在練功房,不過那地方離化妝室近得很。」
「皮影倒是就在後院,但喜倌死的地方可是在戲台,也不知道那裡的紙人走了沒。」許相如有些無奈,「看來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了。」
「先去班主的房間把皮影拿上,再去練功房找槍。至於火……我記得廚房的牆洞裡有個火摺子。」
真不想再回去了……
許相如癟了癟嘴,想到剛才看到的場景,他就感覺渾身不適。
當然,秦文君亦有同感,一想到廚房那鍋煮著的沸水,她的胃裡就一陣發酸。
可事到如今,總不能因為怕就縮著不走。
「你留在這兒就好,我找到火摺子就出……」
不等許相如說完,秦文君輕輕捏了捏他的臉:「你之前剛答應過我,我們要一起行動,能不能別老想著一個人出風頭。」
「我知道錯了……」
許相如把頭低了下去,秦文君看他這副模樣,不禁得意地笑了。
兩人重新摸回廚房,灶上的鍋蓋被掀開了,鍋里空空如也,之前翻滾的沸水也沒了。
秦文君在灶邊的壁龕里摸,果然摸到一個圓滾滾的紙筒,她將它抽了出來,晃了晃。
「找到了。」秦文君低聲說道。
兩人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,剛到門口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笑,他們腳步同時一頓,誰都沒敢回頭,連忙躲到了院子裡。
「剛、剛才那是什麼動靜?」
「不知道。」許相如搖了搖頭,「別管了,先回去拿皮影。」
「等一下!」
許相如愣了愣:「怎麼了?你該不會把東西落在廚房裡了吧?」
秦文君沒說話,轉身就往戲子宿舍的方向跑,很快就消失在濃稠的夜霧裡。
「文君!」許相如嚇了一跳,下意識就要追,剛到門口,又聽見她跑回來的腳步。
秦文君從霧裡鑽了出來。
「不是說好了一起行動嘛,你突然離開也不說一聲……」
許相如說到一半,突然注意到秦文君的手裡多了件東西。
她拎著那把從玄奎胸口拔下來的長刀,刀身很長,刀刃還泛著點冷森森的光,上面沾著細碎的麥秸。
「哼哼。」秦文君把刀橫在身前,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:「現在看這群熊孩子還敢不敢嚇我。」
許相如看著她,怔了兩秒,忽然低笑出聲。
「行啊,文君女俠,就麻煩你保護我了。」他笑著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