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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再見喜倌

2026-10-12 17:22:48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那刀格外得沉,秦文君一路咬牙提著,剛到練功房門口,手腕就已經酸得不行了。

  許相如見狀忍著笑,從她手裡接過刀。刀柄入手猛地往下一沉,他也暗自吸了口氣。

  「女俠這就不行了?方才還要護著我呢。」

  「少貧嘴。」秦文君白了他一眼,甩了甩髮酸的胳膊。

  她靠在練功房的木門上聽動靜,聽著聽著,眉頭微微蹙起,「你聽……裡面是不是有聲音?」

  許相如也收了笑,湊到她旁邊一起聽。

  還真是。

  好像是個小女孩的哭聲,斷斷續續地從屋子深處飄出來。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許相如把刀橫在身前,雙手握緊刀柄,用腳尖慢慢勾開木門。

  門軸發出的聲音又長又澀,練功房裡比之前更暗,只有高處的兩扇破窗斜斜切下兩道光柱。

  牆根立著一排兵器架,槍刀劍戟插得滿滿當當。

  哭聲就是從對面牆角傳來的,背光的角落裡,蹲著個小小的身影。

  穿著水紅的花旦戲服,裙擺鋪在地面,像朵開敗了的鳳仙花。頭頂戴著個小小的鳳冠,她埋著頭,整張臉都藏在臂彎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細細的哭聲從衣袖裡悶出來,飄在空蕩蕩的練功房裡。

  「好疼啊……」

  「硯秋哥……師父……」

  

  她一遍遍地念,聲音越來越輕。

  許相如掃過架上的兵器,最靠前的位置立著一桿花槍,槍頭鋥亮,紅纓鮮艷得像團火,槍桿纏著黑膠布,看著分量十足。

  「就是那個嗎?」秦文君也注意到了它,湊到許相如耳邊說道:「玄奎的鑌鐵花槍?」

  「應該是……」

  但想要拿那把槍,就必須靠近那個女孩。

  許相如心裡一緊,放輕腳步,慢慢往那邊走。

  那女孩沒應聲,還是埋著頭哭,肩膀抖得更厲害了,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。

  走到離著兩步遠的地方,許相如停下腳步。借著月光往下看,女孩的脖子暴露無遺,白皙的皮膚上橫著一道細細的紅痕,邊緣還泛著瘀紫。

  「欸?」

  那女孩像是聽見了身後的動靜,慢慢回過頭。

  臉上的脂粉已經哭花了,粉色、白色全都混在一起,最嚇人的是她的眼睛,空空的兩個黑洞往外淌著暗紅的血,順著臉頰往下流,一直淌進衣領里。

  她看著許相如,嘴角慢慢咧開,露出一個詭異的笑。

  下一秒,她猛地往前一撲,張開雙臂直直朝他懷裡撞過來。

  許相如嚇得渾身一僵,手裡的刀都忘了揮,第一反應便是往後退,結果後背重重撞在兵器架上。架上的刀槍被撞得「哐當哐當」往下掉。

  可預想中的景象並沒有發生。

  那女孩不見了,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。

  「許相如!」秦文君連忙跑過來,扶住他的胳膊,「沒事吧?!我明明看著有個紙人撲過來了……」

  「應該是靈綃。」許相如感覺自己的心臟在「咚咚」狂跳,長呼一口氣,心中不禁抱怨道:今天第幾次了?還要再嚇他幾次才行啊……

  兩人緩了好一會兒,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
  許相如握住槍桿往上一提,鑌鐵花槍被他毫不費力地提了起來。

  輕飄飄的,根本不是鐵做的。

  他借著月光細看,槍頭是在硬紙上刷了一層銀粉,槍桿則是用紙搓出來的,外面纏了幾圈膠帶固定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秦文君愣住了,「玄奎日夜不離手的寶貝,竟然是紙做的?」

  「連人都能是紙做的,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。」許相如無奈地攤手,他早已經見怪不怪了,其實在得知要燒掉這些東西時,他就想到了這個可能。

  「走吧,回宿舍去。」許相如拎著那杆紙花槍,「就在他死的地方燒了,讓他安息吧。」

  「反正喜倌就死在戲台的戲箱裡,我們懷裡又揣著皮影,不如順道先去超度了他?省得來回跑幾趟。」

  許相如略一沉吟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也行,了一樁少一樁,也少個紙人干擾咱們。」


  兩人靠近化妝室的門,湊著門縫往裡看,梳妝檯還躺在地上,那木轉盤卻重新嵌回了牆裡。

  「那怪物……應該回暗道里了。」

  「嗯,他應該不會主動出來。」

  兩人躡手躡腳穿過化妝室,繞到戲台。出乎他們意料的是,他們從外界進來的那扇門,此刻正大開著。

  或許是個機會……

  許相如想著,朝那扇門走去,眼看右腳就要邁出那扇門,外面的紙人突然蜂擁而至,嚇得他又縮了回去。

  「看來無論是外面的紙人,還是這院子裡的怨靈,都不打算輕易放過我們倆。」

  他只能回到戲台,那隻戲箱就擺在最顯眼的地方,和秦文君第一次撞見它時的位置一樣。

  秦文君停在箱子前。

  「我來?」許相如伸手想接。

  她搖搖頭,深吸一口氣,再次將箱子掀開。

  裡面是空的,只有底層鋪著一層舊報紙。

  「就在這兒燒吧,他應該就是死在這附近的。」

  秦文君點點頭,從懷裡掏出那疊驢皮影,把皮影輕輕平放在報紙上,許相如劃亮火摺子,橘色的火苗湊近驢皮的邊角。

  「滋啦」一聲輕響。

  驢皮遇火立刻捲起來,焦黑的邊緣蜷曲著,冒出細細的黑煙,混著一股焦糊的皮革味。

  火苗順著皮影的身體往上爬,很快就吞沒了它的臉,皮影的嘴角在火里扭曲著,似笑非哭。

  火光映得兩人臉上明明滅滅,秦文君盯著火苗,心裡悶悶的。雖然解決了一件大事,可她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。

  她想了想,或許是因為對戲班孩子的遭遇感到悲哀吧。雖然它們現在變成了鬼,還一直纏著他們不放,但它們也不過是四個可憐的孩子而已。

  「你說,我們這樣超度它們,能讓它們順利投胎嗎?」

  「……應該可以吧?」許相如也不敢確定。

  火勢漸漸弱了下去,戲台上忽然傳來孩童的聲音:「性貪玩,心純善,誤入歧途命多舛。」

  緊接著,化妝室內傳來木輪盤轉動的聲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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