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該不會是……」
「是那個怪物!」
許相如臉色驟變,拽著秦文君往後台躲,兩人一矮身,齊齊縮在摞起的戲箱後面。
幕布外的聲響越來越近。
「在哪呢……在哪呢……」
供他們躲藏的空間很小,秦文君感覺自己蹲得腿肚子都在發抖,肌肉繃得發硬,麻意順著腳踝往上爬。
外面依舊反覆地念著同一句話,影子隔著厚重的紅絨幕布晃來晃去,歪歪扭扭地投在她腳邊。
秦文君抿緊嘴唇,慢慢俯下身,試圖透過幕布底下的縫隙往外看。
靈綃的眼睛與她四目相對。
「嘿嘿嘿……找到你了。」
秦文君這才想起來,靈綃的腦袋本就斷了一半,怪物又是爬著走的,腦袋自然耷拉著貼在地上。
但這時候已經晚了。
「嘩啦」一聲巨響,厚重的紅絨幕布被一把扯下,那怪物整個暴露在二人眼前,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姿勢伏在地上,朝秦文君爬來。
「當心!」許相如咬牙擋在秦文君身前,胡亂揮舞手中的刀。
奇怪的是,想像中的攻擊並沒有發生。
怪物就這樣站在原地,緊接著,一聲刺耳的尖嘯在戲台上炸開。細聽之下,怪物喉嚨里發出的不是一個人的聲音,是四道音色疊在一起,混著哭號與喊叫。
這叫聲很吵,刺得秦文君即使緊緊捂住耳朵,耳內還是「嗡嗡」作響。
許相如見怪物不敢靠近自己,將刀橫在身前,主動往前踏了一步,怪物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,四肢亂蹬,連滾帶爬地往外退。
許相如站楞了好一會兒,腦海里一直在復盤剛才的經歷。
那怪物走了?自己竟然沒事?
他鬆了口氣,長刀「噹啷」一聲落在地上。
「它好像……很怕這把刀。」秦文君啞著嗓子開口。
「畢竟是這把刀取走了他們四個的性命。」許相如彎腰拾起刀,「多虧你把刀帶出來了,否則就完蛋了。」
秦文君聞言,微微揚起下巴,得意地說道:「那當然,這點小事,本姑娘早就料到了。」
許相如不禁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笑出了聲。
「好好好,文君女俠,我們該回後院超度玄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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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踮著腳尖,小心翼翼地跨過散了一地的脂粉盒和鏡片,躡手躡腳穿過化妝室,路過練功房的時候,秦文君忍不住回頭往牆角望了一眼。
「許相如,你先等等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你覺得靈綃最喜歡什麼?」
「女孩子的話……一般是梳子、化妝品和鏡子之類的吧?」
「我懷疑……既然柳師父的紙條上寫了靈綃愛寫日記,或許她的心愛之物就是這個。」她把廟戲錄掏出來,在黑暗中晃了晃。
「有道理。」許相如想了想,「所以你想先超度靈綃?也不是不行,省得再繞回來一趟。」
秦文君把廟戲錄放在剛才靈綃蹲著的位置,看著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在火里漸漸模糊,化成細碎的黑灰。
火燃到一半的時候,角落裡傳來女孩細細的聲音:「錦鯉躍入漁人網,血淚空流待故人。」
「謝謝你……」
秦文君眼睛瞪得圓圓的,還以為自己幻聽了。
「你聽見了嗎?」
「什麼?」許相如歪過腦袋,一臉不解地看向她。
看著他茫然的眼神,秦文君搖了搖頭,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「沒事……」
「走吧,」許相如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餘燼,接著說道:「還有玄奎呢。」
伶童宿舍,床上的紙人不見了,只剩下一張皺巴巴的粗布床單,上頭還有長刀戳出的破洞。
許相如將花槍放在地上,劃亮火摺子,橘色的火苗湊近槍頭的紅纓。
「滋啦」一聲輕響,火苗順著纏布的槍桿往上爬。
「身懷巧力,氣宇軒昂,未待揚名命先喪。」和其他兩人一樣,屋裡響起少年瓮聲瓮氣的聲音。
話音落下,最後一點火星也隨之熄滅。
「三個了,現在就差個硯秋了。」
秦文君靠著門框站著,輕輕點了點頭,她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,可這陣輕鬆沒持續多久,眉頭又慢慢擰起來。
「硯秋的信物是琴弓,可咱們找了那麼久,好像都沒見著過。」她掰著指頭挨個數他們去過的地方,「宿舍都翻過了,班主房也去了,連廚房的灶洞都摸過了,哪兒都沒有。」
「柳師父說那是他最珍視的東西,他一直帶在身邊,所以信物應該就在他死時待的地方。」
許相如雙手抱胸,愁眉不展:「咱們甚至都沒看見過硯秋的紙人,有可能他根本沒死呢?就算他死了,死在哪兒?戲台?練功房?總不能是……」
話沒說完,他忽然頓住,猛地抬頭看向秦文君。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吐出兩個字:
「暗道!」
秦文君心裡咯噔一下。
對啊,他們怎麼把那地方忘了。
當初因為暗室里的怪物,他們只匆匆掃了一圈就慌慌張張跑了,根本沒仔細搜那塊地方。
說到底,這樣的大戶人家,房子裡還特意設計個暗道就很怪。
可一想到暗道,兩人都沉默了。
那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石階窄得只容一人側身,幾乎跟封死的棺材沒什麼兩樣。
但這些都是小事。
當初就是從那兒鑽出來那具由三個孩子的身體拼在一起的怪物,現在再回去,誰知道裡面還有什麼?說不定那怪物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去吧。」許相如自信地說:「反正刀在我手裡,大不了再給它來一刀。」
秦文君「嗯」了一聲,和許相如一起回到了化妝室。化妝室內的家具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和滿地木屑,陰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。
「那怪物……不會出來了吧?」
兩人連忙環顧四周,許相如隨手撿了一個鐵盒扔進洞裡,又趕忙拉著秦文君躲到一邊。
鐵盒撞在石階上,發出「哐當」的聲響,順著台階滾下去。
聲音由近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深處,等了好久,暗道里都沒有傳來其他動靜。
要進去嗎?
秦文君咬了咬唇,率先邁步往石階走。
許相如連忙搶在她前面,兩人抹黑下樓,還是那間一丈見方的斗室,正面牆上的木神龕還嵌在那兒,「祖師老郎神」的牌位完好無損。
秦文君拿手機掃了一圈,確定這裡沒躲怪物後,才敢和許相如一起尋找線索。
兩人的目光同時釘在了神龕前的供桌上。
那裡本該擺著幾個干硬的果子,現在果子沒了,取而代之的,是放在供桌中央的一本舊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