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……回來了?
濃霧散得乾乾淨淨,台下又恢復成了他們剛上台時看到的景象,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是近乎癲狂的狂熱,齊齊盯著戲台中央的他們。
秦文君茫然地看向許相如,他也與自己一樣面色凝重。許相如壓著嗓子問她:「現在幾點?」
秦文君慌忙摸出兜里的手機確認時間。
「四點四十四分。」
明明感覺過了大半夜,怎麼現實里才過去半個鐘頭?
這半個鐘頭,他們一直都站在台上嗎?她沒有這段時間的記憶,難道是因為他們到了陰間,於是在陽間的身體就失去了意識嗎?
「許相如,現在怎麼辦……」
許相如盯著台角那個披紅戴綠的大祭司,低頭只說了一個字:
「跑。」
不等秦文君反應過來,他已經拽著她往台下沖,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底下人的哄鬧聲瞬間炸了鍋。
「站住站住!」
「你們往哪跑!」
「造孽啊!你們竟敢衝撞菩薩!」
他們登台時,就數那個老太太笑得最歡,這時候反應也最大,手中的香籃都被她扔在地上。
「快回來!金童玉女擅離祭台,是要惹怒菩薩的!全鎮都要跟著遭殃!」
「文君!你別不懂事!快回來給菩薩賠罪!你爹辛辛苦苦布置這一切,還不是為了咱們全鎮人!」
幾個趴在大人肩頭的小孩被這陣仗嚇哭了,「哇——」的一聲嚎出來,和大人的咒罵聲混在一起。
人群已經涌了過來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像一堵牆似地堵住了他們的去路,一個個的表情無比猙獰,好似他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。
「讓開。」許相如把秦文君護在自己身後,「知道嗎?你們這麼做屬於非法拘禁。」
「什麼拘禁!這是為了全鎮!」
「對!別不知好歹!」
人群往前涌了涌,許相如護著秦文君往後退,這群人大多是被蒙蔽的普通人,和他們講不了道理,可再耗下去,他們就真的走不掉了。
他咬了咬牙,壓低聲音對身後的秦文君說:「等會兒我沖開缺口,你往外面跑,別回頭。」
「我不,要走一起走。」
話音剛落,人群里忽然衝出幾個壯實的漢子,不由分說就往許相如身上撲,有人抱住他的腰,有人抓住他的胳膊,甚至還有人去扯他身後的秦文君。
「許相如!」
許相如被狠狠撲倒在地,秦文君被他拖著,一起摔在了地上,膝蓋磕在硬邦邦的石板上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,卻還是牢牢握著他的手,不肯鬆開。
混亂中,一道沉穩的腳步聲慢慢走了過來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,簇擁著大祭司,秦文君趴在地上,仰頭看著那個面具,心中已經猜到了面具下的人是誰。
那人緩緩抬起手,面具掀開後,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。
秦天柱垂著眼,冷冷地看著地上掙扎的許相如,又看向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,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弧度。
「我的好女婿,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。」
許相如還想說什麼,剛抬起頭,後頸忽然一疼。有人用木棍狠狠砸在了他身上,力道大得讓他眼前一黑。
「許相如!」
秦文君也感到一陣頭暈,天旋地轉間,她最後看見的,是父親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。
隨即,徹底陷入了黑暗……
再醒過來的時候,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檀香。
秦文君猛地睜開眼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間。她坐起身,花了一段時間恢復意識。
手腕上的銀鐲子不見了,也不知道是從他們離開陰間時消失的,還是秦天柱找人摘走了。
對了,許相如呢?
「許相如?」她試探著喊了一聲,沒人應。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,腳剛碰到地面,房門就被推開了。
秦母端著個陰陽湯走了進來,見她要坐起來,秦母眉頭一皺,把碗往桌上一放:「醒了?快把這陽湯喝了,看你這孩子,多大的人了,還這麼不懂事。」
「媽,我的手機呢?」
「你爸收走了,你接下來就踏踏實實等著嫁人,別老是瞎玩了。」
「那許相如呢?他在哪?」
秦母卻像是沒聽見似的,拿出一把梳子就要給她梳頭。
「你說說你,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就不能安生點?廟會這麼大的事,你也敢跟著許相如瞎鬧。你爸布置了多少時候,全讓你給攪和了。現在全鎮都在說閒話,說咱們家女兒不懂事,衝撞了菩薩。你聽媽的,等會兒你去給你爸道個歉,他正在氣頭上,你服個軟,這事就過去了。」
「許相如在哪?」秦文君心裡又急又氣,「媽,你告訴我,他是不是被你們關起來了?」
秦母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也沉了下來:「什麼叫關起來?他一個外鄉人跑到咱們鎮上搗亂,破壞廟會,惹怒了菩薩,你爸也是沒辦法,看在他是你未婚夫的份上暫時拘著他,又不是不:會放他出來。」
「暫時拘著?」
秦文君被這句荒唐的話氣笑了。
「媽,這是非法拘禁!是犯法的!你們憑什麼關他?就因為那個破孔雀菩薩?你們這是在犯罪!」
「你這孩子,怎麼說話呢!」秦母也急了,聲音陡然提高,「什麼犯罪?祖宗傳下來的規矩,多少年了都這麼過來的!要不是你爸殫精竭慮,咱們鎮能有這麼安穩的日子?你懂什麼!」
「我不懂?」
「你們把我妹妹怎麼了,現在又要把我和許相如也怎麼樣。媽,文姝是你親生女兒啊,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心疼嗎?」
「你哪來的妹妹?」
秦文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,這就是她的母親,她從小依賴、覺得溫柔和善的母親。
她第一次覺得母親是這樣陌生。
不對,好像也不是第一次,這種感覺很早之前就有了,只是她一直不願意相信而已。
就在這時,房門被推開了。
秦天柱走了進來。
他已經脫下了祭司長袍,換回那件常穿的深色中山裝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他看向秦文君,秦文君也看著他。
「啪!」
一個巴掌扇在秦文君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