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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離家出走

2026-10-12 17:23:41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秦文君的半邊臉頰燒了起來,滾燙的痛感順著顴骨往耳根爬。

  自從她成年後,這是父親第一次抽她。耳朵里「嗡嗡」作響,她慢慢把臉轉了回來,看向秦天柱。

  「許相如在哪。」

  「反了你了!」

  秦天柱一腳踹向衣櫃:「全鎮人都知道,這次廟會特意辦得這麼隆重,是為了慶祝你的婚事。你倒好,剛回鎮上就跟著外人瞎鬧,在外面野得收不住性子了是吧!」

  「婚事?」秦文君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,嘴角扯了扯,「什麼婚事?不就是把我當祭品獻給孔雀菩薩嗎?」

  她看著眼前的父親,這個她從小怕了十幾年的男人,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如此憤怒的表情。

  「我說中了嗎?」

  秦天柱冷哼一聲,沒有回答。

  「我根本不想結這個婚。」她一字一句地說,「我有自己的人生,我在外面讀書,我有自己想做的事,我不會留在這鎮上,更不會當什麼祭品。」

  「你的人生?」秦天柱上前一步,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便順著他這一步漫過來,沉沉壓在頭頂,「連你的命都是我給的,你憑什麼有自己的人生?我養你這麼大,就是讓你反過來頂撞爹媽的?」

  「嘴上說著不想和陌生男人結婚,倒是在戲台上死死牽著那姓許的手,眾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,我秦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。」

  秦文君死死咬著下唇,把涌到眼眶的眼淚硬生生逼回去。

  

  她覺得荒謬,又覺得心寒,把她騙回來的人是他,要獻祭她的人也是他,現在反過來指責她不知廉恥的人還是他。

  這就是她的父親,口口聲聲為了她好,為了全鎮好,說到底,不過是把女兒當成了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,或者一件討好神明的祭品。

  「愣著幹什麼。」秦天柱不耐煩地瞥了秦母一眼,沉聲道:「把陰陽湯給她餵下去,讓她醒醒腦子,省得她胡言亂語。」

  「哎。」秦母連忙應了一聲,臉上又習以為常地堆起那種溫柔的笑意,轉身端過床頭柜上的托盤。

  秦文君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這個笑,為什麼她能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呢?

  她想起了在陰間的發現,將頭偏到一邊:「拿走,我不喝。」

  「這孩子,怎麼能不喝呢。」秦母笑著端起那碗白湯,走到床邊,伸手想去撫她的頭髮,「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喝嘛,喝了身體就會硬朗,就能開開心心地嫁人。快,聽爸爸媽媽的話,趁熱喝了。」

  湯碗端到秦文君面前,碗邊的熱氣往上冒,可看著那碗渾濁的白湯,她心裡卻一陣陣發寒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喝完這湯,每次都會昏昏沉沉睡很久,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以前只當是藥的作用,現在想來,怕是這湯里,根本就不是什麼養生的藥材。

  她連忙推開母親的手腕:「我說了我不喝!」

  這一下秦文君分明沒用多大力,可秦母卻沒拿穩,碗裡的湯大半都潑在了她的胳膊上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秦母突然發出一聲尖叫,像是被滾油澆在手上。她猛地抽回手,那隻白瓷碗「哐當」一聲砸在地上,碎成好幾片,殘湯順著磚縫往四下里流。

  秦文君愣住了。

  她怔怔地看著秦母的胳膊——袖子濕了一大片,湯液正順著袖口和手臂往下滴,皮膚隱隱泛起一層青灰。

  那湯看著雖然冒白氣,可怎麼看都不像是滾燙的樣子,頂多是溫的,怎麼會燙成這樣?

  「你這孩子!怎麼這麼不懂事!」

  秦母臉都白了,聲音也變了調,捂著胳膊連連後退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:「這是你爹辛辛苦苦給你從祠堂求來的方子,是好東西!你怎麼能說潑就潑!」

  「孽障!」

  秦天柱勃然大怒,上前一步,反手又是一巴掌。

  這一巴掌比剛才更重,打得秦文君踉蹌了一步,嘴角破了,淡淡的血腥味漫進嘴裡。

  她再也忍不住,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,卻硬生生沒掉下來。

  她抬頭,死死瞪了秦天柱一眼,沒再爭辯,也沒再說話,而是從父母身邊穿過,一把拉開房門沖了出去,連鞋都顧不上穿。


  身後傳來秦天柱的怒吼:「你要幹什麼!」

  秦文君沒有回答,她光腳踩在院子裡,頭也不回地往前跑,身後傳來秦母的呼喊聲和秦天柱的怒罵聲,都被她遠遠甩在了後面。

  涼意順著腳心竄上來,她不知道許相如被關在哪裡。

  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個地方,又一一否決。父親不會把他放在人多眼雜的地方。

  神仙祠!

  是了,一定是那裡。

  秦文君咬咬牙,調轉方向,往鎮中心跑,碎石子硌得腳心生疼,有的地方還有坑窪的積水,可她不敢停下腳步。

  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兩旁的院牆飛快地往後退。跑過兩條街,遠遠地就能看見山腳下的神仙祠了。

  院牆的瓦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祠門口站著兩個人,手裡舉著火把,火光晃來晃去。不用說,這兩人肯定是父親安排的。

  秦文君躲到牆後面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正門肯定是進不去了,腳心在跑過來的路上被石子磨破了,腳腕的扭傷也還沒好,現在想翻牆恐怕也很困難。

  可許相如就在裡面。

  她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。

  她必須進去。

  無論如何,都要把他救出來。

  正焦灼間,腦子裡忽然閃過之前和許相如一起翻進那晚的記憶,後牆根的柴草堆後藏著架舊竹梯。

  她貓著腰繞到側牆,扒開半人高的枯草,果然摸到了竹梯。她也顧不上腳疼,咬牙把梯子輕輕架上牆沿,一步一步悄聲爬上去。兩手一扒,翻過高高的青灰院牆,輕手輕腳落在院內的草皮上,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
  正殿亮著光,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到處走動的人影,她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往那兒挪。

  屋子裡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。

  「許相如,你在裡面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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