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鑫又在給李二毛勸話,「小子,你還年輕,大好前途,不要誤入歧途!該招得招!」
李二毛緘默不語,低著頭,不敢對視。
陸川指向李二毛,他鞋底側邊的一小塊紅泥。
「許哥,看他的鞋!」
李二毛聽到後往回縮腳。許鑫過去,一抬腳,直接踩住他的鞋幫子,壓在水泥地上。
「你早上去過工地?這鞋上的泥是新踩的。」許鑫問道他。
李二毛眼珠子擱那亂轉,又瘋狂點頭:「對對對,俺早上路過城東那片蓋樓的工地,踩了一腳爛泥。俺找老鄉借錢呢。」
「放屁!」陸川拍了一把桌子,「我們這地方,能同時沾上紅土、機油、廢鐵鏽,還有松香的地方不多。你不說,我們慢慢查也可以,但是你最好自己招,少受點罪!你當真我們看不出來,你到底搞什麼把戲嘛!」
許鑫直起腰,把手裡把玩的打火機啪在本子上,「特麼的,招不招!」
陸川盯著著李二毛:「你!故意在火車站演一出拙劣的扒竊,是為了進局子,幫你哥拖延時間,轉移視線。反正你也就偷了點零錢,很快就能放出來!」
李二毛冷汗直流,半天沒憋出一個字,他編不下去了。
「但是!小子!你犯蠢了,刑法規定!二年內在任何地點盜竊三次以上的,就應當認定為多次盜竊,直接認定為盜竊罪,少說也是蹲半年大牢!不招,你就是死路一條!」
許鑫把菸頭往地上一扔,一腳踩滅。「小兔崽子,跟我玩這套!趕緊招!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!」
李二毛瑟瑟發抖,低著頭不敢再看著他們的眼睛。
隨後,許鑫對著陸川竊竊私語,「小陸啊,雖然我老許沒啥文化,但是,這個刑法規定我還是知道的,一年內入戶盜竊或者在公共場所扒竊三次以上的,才能認定為「多次盜竊」啊!」
許鑫表面上是善意的提醒,確是內心竊喜。
高材生啊,你這書沒吃透啊,還是要多像我們這群老前輩學學。
陸川「嗯」了一下,略微紅了臉。
其實哪裡是沒吃透,而是因為刑法這幾十年修改了好多次,他的記憶還停留在25年後的用法罷了。
但是照許鑫這麼說,沒其他證據的話,還真有可能讓這傢伙蹲幾天就跑了。
審訊室的白熾燈因為接觸不良,燈管又閃了兩下,滋滋作響。
陸川把手裡拿著的審訊記錄本,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製造聲響,給劉鑫嚇了一跳。
「李二毛,你剛才說,你早上去了城東工地找老鄉借錢。」陸川開口。
「對頭,找老鄉,政府。」李二毛梗著脖子,眼神往上飄。
陸川開始轉起了筆。
「這人哪,回憶經歷過的事情,眼球就會不自主得往左上角轉。你剛才回話的時候,眼珠子一直往右上角瞟。你呀在現編藉口,是吧。」陸川不屑得盯著李二毛的臉。
李二毛乾咽了一口唾沫:「政府,俺不懂你說的什麼左上右上,俺就是去找老鄉!」
「回答問題前,你摸了兩次左邊耳朵。人在撒謊時,血壓升高會導致毛細血管擴張,發癢。你控制不住想去摸。」
旁邊的許鑫,剛把沒點燃的煙夾在了耳朵後頭,聽他這麼一說,多看了陸川兩眼。
這大學生,還用上微表情觀察了。
還能扯得頭頭是道,條理分明,幾句話壓住了賊的七寸。
「你的坐姿!」陸川接著往下,「腳尖朝向大門,雙腿使勁夾著椅子腿。這叫逃避姿態。潛意識裡你想跑,因為你怕繼續問下去,漏了底!」
李二毛把腿鬆開,又不知道往哪放,最後只能平踩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「管你怎麼看,定不了我的罪!你們就是亂抓人!」李二毛嗓門變大。
「定不了?「陸川站起身,走到李二毛面前,轉起來,看著他的鞋底。
「城東頭那塊宏遠新村工地,開槽挖出來的,是生黃土。今早下了點小雨,你鞋底那一塊,是帶鐵鏽渣的紅泥土。整個虔州市區,就城南建材一條街後面那個報廢的電機廠後面,土質會是這個顏色。」
許鑫吃驚了,陸川到底是瞎扯的還是真勘探過泥土。
二十一歲的新警陸川當然是不懂的,但是四十六歲的老油條刑警就不一樣了,虔州大小街巷什麼路他沒走過。
李二毛不吭聲了,手銬在手腕上搓出紅印。
陸川靠著桌沿看著他。
「那個廢舊電機廠旁邊就是東區農信社。你哥李大毛不在金都賓館,他興許在農信社門口蹲取錢的大魚。而你進局子,應該是為了給他打掩護。你們算好了偷幾塊零錢,頂多拘留十五天,你想用假口供、假情報、假路線,混淆我們的追蹤地點,換你哥干一票大的!」
「是不是又怎麼樣,你們沒證據!你們是誣陷我!」
李二毛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,濕氣貼在肉上。
審訊室頂上的破吊扇「吱呀吱呀」轉著,空氣極其悶熱,吹不散。
許鑫又抽著五葉神,不說話。
這招「熬鷹」,不搭理嫌疑人,讓他自己瞎琢磨,百試不爽。
陸川出去上了個廁所,隨後,他拿起桌上的鐵缸子,喝了口涼水。
「李二毛,你在這裝硬漢,覺得挺仗義是吧?」陸川把缸子磕在桌面上。
李二毛梗著脖子,不吭聲了。
「你哥啊,肯定早就找好退路了。」陸川盯著他,「你們是雙胞胎,長得跟一個模子刻的。他在外面惹了什麼大麻煩,就算跑不掉,往你身上一推,誰分得清啊?」
李二毛臉色微變。
許鑫吐出嘴裡的菸絲,接話道:「陸警官說得透徹。你今兒犯的事,頂多算個扒竊未遂。但你哥要是這會兒在外面殺了人、放了火,算誰的?」
「我哥不殺人!」李二毛急了。
「那他幹嘛去了?」陸川逼近一步,「建國路派出所剛才給我回話了。我告訴你,今早,建國路派出所那已經有人報案了,有個疑似江洋雙盜的團伙,被搶了諾基亞和錢包,要是找不到他,那就有味道了!你說,受害者一指認,你逃得了嘛!」
李二毛身子一抖,倒是有些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