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確實是在詐他。這個年代沒監控，派出所之間信息不互通，查個人哪有那麼快。但李二毛這種常年混跡街頭的蟊賊，根本不懂警方的辦事流程。
「你哥上午去了一趟城北機電市場。他看上了那家新開的五金倉庫，對不對？」陸川張口就來，「他已經被盯上啦！你最好祈禱他別被抓到！」
這就是心理戰的極限施壓。既然猜到李大毛有新動作，乾脆往大了說。
李二毛額頭上的汗珠滾進眼睛裡。他用力眨眼，不敢擦。
陸川使上了經典的囚徒困境訊問法。
「你當你倆兄弟是利益共同體，但我告訴你，你已經被賣了，還在幫他數錢呢！」李二毛看著陸川，有些懵逼。
陸川走到李二毛面前，「懂什麼意思嗎？」
李二毛直勾勾得看著陸川，搖頭同撥浪鼓。
「意思就是，你們兩兄弟現在分開了。誰先張嘴把事情兜底，算誰立功減刑。」陸川指了指門外，「等你哥先被逮進來，他只要把所有的事往你這一推，你才是幕後主使，這牢飯，你替他吃定了！」
李二毛呼吸粗重起來。
混江湖的最怕被出賣，更怕被自家兄弟出賣。李二毛這幾年跟著他哥，髒活累活沒少干，好處從來是大毛拿大頭。
這層窗戶紙一捅破，信任就不存在了。
「放屁！我不相信我哥敢賣我！」李二毛破口大罵。
「你不信？那你的意思是，你是要把所有的罪都攬了？反正你倆長得一樣，屎盆子全扣你身上，又能怎樣？」陸川繼續給他誘導。
李二毛沉默許久渾身顫抖，他想起來李大毛走之前對他的信誓旦旦，卻最後帶著另一個人去幹活，不是利用他的信任又是什麼！
「說白了，他賣不賣你，取決於你現在交不交代。」許鑫火上澆油，拿著原子筆敲桌子，「小李飛包！給你坦白是給你機會，別給臉不要臉。你這麼講義氣，那老子也沒工夫陪你耗！是要牢底坐穿，還是坦白從寬，給個痛快話！」
李二毛癱在椅子上。
「我招，我招！政府，千萬為我做主！」李二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。
陸川翻開記錄本。
「我哥沒去機電市場。他找了個新搭檔。」李二毛竹筒倒豆子全說了。
「叫什麼？幹嘛的？」陸川問。
「喝完酒說什麼了？」
「我只聽見聽見他們說，要搞個大物件。錢多，夠吃半年的。具體去哪弄，沒告訴我。」李二毛抱怨道，「我哥叫我今天上午在車站惹事，把你們的注意力全吸過來。好給他們留時間跑路。到時候，分我一小半錢。」
「哼，這你也信，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，他怎麼不叫那個鐵牛頂包，不就是看你好欺負，你還當他講義氣呢，作案工具是什麼？」陸川緊盯著他。
「沒帶刀片和鑷子。」李二毛想了想，「鐵牛背的是個破舊的軍綠色帆布包，我哥那有一台大號的斷線鉗。」
陸川記下這幾個關鍵信息。合上本子，陸川看了許鑫一眼，嗯了一下，許鑫給了個讚許的示意。
這樣的話，這案子性質就變了。以前是小偷小摸，如果又帶上斷線鉗和蠻力幫手，那就是要破門撬鎖，干票大的！
「走，去找李隊。」陸川推開審訊室的門。
門外走廊上，周猛剛從食堂吃完飯回來，嘴裡叼著根牙籤。
「問出啥了沒？這猴屁股嘴那麼硬，不抽他兩下能招？」周猛問。
「動手跌份！」許鑫樂呵呵拍著陸川的肩膀，「咱們這名校生可以啊，一套詞兒下來，這孫子底褲都交代了！」
……
不多久治安支隊直屬一大隊會議室人就坐滿了。
李卓站在黑板前，拿著粉筆，在虔州市區地圖上畫了個大圈，思索著，這李大毛會不會那一塊。
內勤室的門開了。
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年輕女警走了出來。警服明顯大了一號，顯得人嬌小，但腰板挺得筆直。手裡抱著厚厚一沓卷宗。
這是今天剛來報到的新人，龍芸，刑偵支隊龍政委的獨生女，之前也來治安實習過。局裡上上下下都知道這層關係，都對她都客客氣氣。
「李大啊，咱們火車站周邊這兩個月的所有失竊報案，都找出來了。」龍芸說到。
「幸苦了，小芸，放桌上吧。」李卓點點頭。
龍芸把卷宗放下，準備走，他看見了剛出來的陸川。
「你就是陸川吧，那個龍都公安大學的高材生，新來的這個。」
「嗯，你好，你是？」
「我叫龍芸，南都警察學院畢業的。我也是剛分過這來的新警。」
「哦，幸會幸會！」陸川同她握了個手。
「一年不見，都這麼有氣質哩。」周猛笑道。
「周哥，你也更帥了啊。」龍芸回應道。
周猛是去年分過來的，龍芸去年也在治安實習，也算是熟人。
「媽蛋，人跑了。」許鑫剛打完電話，罵罵咧咧掛了聽筒，「紅運招待所老闆說，李大毛和那個大塊頭早上六點就結帳走了。現在去抓個屁！」
辦公室角落裡，響起了一聲嗤笑。
辦公室的老油條王建，治安一大隊副教導員，軍轉幹部，他端著個掉漆的紅底搪瓷茶缸，翹著個二郎腿吹茶葉沫子。
雖說業務不精，倒是跟常務還有幾位副局走得很近，是個搶功鑽營的貨色，遇到苦活累活往後縮，邀功匯報時跑得比誰都快。
「我就說嘛。這幫賊比猴子還精。李二毛上午被抓，李大毛肯定早就包個黑車就溜出省了。」王建陰陽怪氣，「打草驚蛇。直接派人在火車站那片蹲坑，蹲個十天半個月，總能抓到現行。瞎折騰什麼勁。」
陸川早知道他的成色，不搭理他，走到黑板前。
「王教，不建議蹲坑，真蹲坑，黃花菜都涼了。」
王建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，茶水濺出來幾滴。
「不是，你一個剛來的實習警員，毛都沒長齊，懂什麼辦案規矩？」王建翻了個白眼，「把全支隊的警力、派出所、聯防隊的警力都撒出去，天羅地網就不信抓不著！」
李卓打住：「老王啊，冷靜點，聽咱小陸把話說完。」
「雙人、蠻力、斷線鉗。」陸川陸續寫下這幾個字在黑板上。
「各位前輩，李大毛過去的卷宗我都翻了。他向來習慣雙人作案，一個去轉移視線或者盯梢，一個去下手。這次他還把親弟扔下當誘餌，換了個力氣大的鐵牛，還帶了重型作案工具。」
「有一種說法犯罪行為重建，畢竟不是街頭摸包。要弄重物，還得是暴力破門，因為東西重，所以就有可能是鐵牛負責搬，李大毛負責望風。但這就帶來一個問題。」
王建不耐煩，「賣什麼關子啊，什麼問題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