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想跑,被周猛堵住了退路,剛子踹了女人一腳,女人哎呦倒地,陸川拿出手銬將她銬住。
兩個歹人癱在地上動彈不得,嘴裡依舊不甘地咒罵。
地窖里只有女孩們細碎的啜泣聲。
陸川確認再無危險,他繼續往前走,看見了最里側的隔間。那裡的鐵鎖被人刻意焊死了。
周猛折返回來,拿起方才掀開鐵板的粗鐵棍,插進鎖扣縫隙,發力猛地一撬。「哐當」一聲刺耳的金屬脆響,焊死的鎖頭應聲斷裂脫落。
木門緩緩推開。
牆角鋪著一塊破舊的破草蓆,蓆子中央一個女孩蜷縮著,穿著件被撕破半邊袖子的碎花襯衫,單薄的身軀緊緊蜷縮成一團。
這女孩頭髮凌亂黏在臉頰,遮住大半眉眼,卻依舊能看清面容姣好,皮膚白皙,年紀尚輕,她纖細的雙手被粗糙的尼龍繩綁死在了在身後,手腕勒出了深深的紅痕。
她見到一群陌生的人進來,沒有像其他女孩那樣尖叫哭鬧。
囚禁與折磨,早已讓她對周遭的一切失去了反應的力氣。
陸川快步走過去,緩緩蹲下身,語氣放得格外輕柔沉穩。
「別怕,我們是公安,是來救你出去的。」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摺疊刀,輕輕挑斷了勒死在女孩手腕上的尼龍繩,生怕力道過重,傷到她紅腫破皮的肌膚。
繩子脫落的瞬間,女孩依舊僵在原地,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,砸在破舊的草蓆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,壓抑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,遲遲不敢釋放。
陸川默默脫下身上的外套,輕輕披在她單薄的肩頭,幫她裹緊,遮住她破損的衣衫和單薄的身軀。
這既保住了她的溫度,也保住了她的體面,隔絕了這地窖的陰冷與污穢。
「沒事了,我們帶你出去。」陸川溫柔說道。
女孩抬頭淚眼朦朧,她看著面前這個男的。昏黃搖晃的燈光落在陸川身上,在她暗無天日、爛泥一般的絕望境遇里,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光亮和稻草。
她撐著冰涼的地面,踉蹌著想要站起身,雙腿因長久蜷縮、驚懼過度而發軟發麻,身形一晃便險些摔倒。
陸川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她纖細的胳膊,將她穩住。
「這裡頭已經沒有危險了!撬鎖,救人!」陸川發令,不一會兒,所有女孩都重獲了自由,一批批坐車前往局裡,做筆錄。
晚上。治安支隊審訊室燈火通明。
王建躲在辦公室不露面了,打臉了。
這次不僅端了賣淫窩點,還查實了非法拘禁和拐賣婦女。
絕對的大案子。
許鑫和大劉等人分開突審廢品站啞巴老頭和髮廊劉艷。剛子和陸川則審訊那兩個歹人。
最終,口供匯總。
陸川翻著案卷梳理思路。
上次抓獲的扒竊團伙李大毛,他說在外頭認識了個「外地口音的中介」,專門在火車站周邊物色沒有戶口的流民。
而這次,髮廊的劉艷扛不住壓,終於吐了實情。
「那幾個姑娘,聽話的就在髮廊接客。有兩個脾氣烈的,前天夜裡被一輛套牌的白色麵包車拉走了。司機是北方口音,說拉去北邊大城市賺快錢。」
兩條看似完全不相干的案子,在這裡匯聚成了一個交叉點。
「套牌麵包車、外地中介、消失的流民、不聽話的年輕女孩……」
陸川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,畢竟這兩個案子關聯的有些詭異。
憑著前世的記憶,李大毛兄弟這個團伙,明明是逃離了虔州,半年後才在福州又被抓。
這家髮廊的暴雷,當年也是一年後,因為一起命案才暴露的。
時間線對不上,為什麼呢?
難不成因為自己這個重生者的介入,破案節奏加快了,產生了蝴蝶效應?
虔州的地下網絡,露出了冰山一角?
陸川把案卷鎖進抽屜。這些線索目前還不能上報。
只憑這點零碎口供,局裡不可能會立專案組,如果當普通的拐賣案處理,那意義不大,還打草驚蛇。
得查出那輛套牌麵包車的去向。
夜裡十一點,陸川下班,走出市局大門。
街道十分空蕩蕩,陸川剛準備騎上他新淘的二手錢江,回出租屋裡大補一覺。
市局對面的梧桐樹下,站著個瘦小的身影。
他身上穿著件不合身的大號白T恤,腳上踩著雙塑料涼拖。
做完筆錄後,局裡本打算聯繫救助站安置她,因為她不肯說家裡的情況,所以只好作罷。
看到陸川出來,這女孩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是你啊,這麼晚,你怎麼還在這?」陸川走過去。
「我沒地方去。」姜舒瑩搓著衣角,小聲答道。
陸川打量著她:「救助站的車呢?」
「我中途跑了,我不想回家。」姜舒瑩抬起頭,倒像有淚珠在眼角滾轉。
「胡鬧。大街上多危險!」陸川從兜里掏出車鑰匙。
「陸警官。姜舒瑩叫住他,雙手背後,手指攪動在一起。
「怎麼?」
「我……我想跟你聊聊。」姜舒瑩咬了咬嘴唇,「我在地窖里聽見那個胖女人打過幾次電話。」
陸川腳步一頓。
「電話里說什麼了?」
「她提到了一個叫『屠宰場』的地方。還說……」姜舒瑩盯著陸川的眼睛,「說麵包車不夠裝,得找冷鏈貨車。」
陸川後背一涼。
冷鏈貨車!
常人興許不敏感,但對於死過一回的陸川,可太熟悉了!
這冷鏈貨車,很有肯能,一個小號的犯罪窩點。
陸川騎上他的錢江摩托,「上車。餓嘛,去吃碗麵,邊吃邊說。」
姜舒瑩沒客氣,低頭跨進車裡。
剛入秋的風還帶著點熱氣,錢江摩托的排氣管突突直響。
姜舒瑩坐在后座,雙手攥死陸川腰兩側的衣服,還有些不適應。
摩托拐了個彎,車身一傾。
姜舒瑩嚇了一跳,兩隻手直接環過陸川的腰,整個人貼在了他背上。
夏天的單衣薄如紙張,陸川感覺到背後的兩團柔軟壓過來,身子下意識得繃直了。
他乾咳一聲,把車速降下來。
「別怕,這路平得很!」陸川看著後視鏡。
「陸警官,謝謝你……」姜舒瑩聲音發顫,手沒鬆開。
「叫我陸川就行。」陸川握著車把,「快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