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分鐘後,摩托車停在建國路口的一家大排檔前。
幾張摺疊桌擺在路燈底下。
「又是你啊,小伙子,這麼晚還沒回去啊。」
胖老闆正光著膀子在熱氣騰騰的大鍋前撈麵。
「老闆,兩碗牛肉麵,多加牛肉。」陸川拉開兩把紅塑料凳子。
姜舒瑩坐在對面,借著昏黃的路燈,陸川這才看清她的臉。
這女孩十八歲的年紀,白淨的瓜子臉與大眼睛,看著有幾分像後世那個叫趙麗穎的明星。
她要是去演戲,興許能占掉清純風演員的一席生態位。
只不過她個子又更高挑,骨架子裡透著江南女孩的纖細。
姜舒瑩,江疏影!這身材乍一看倒是蠻像。這個年頭,她和趙麗穎還沒火起來呢。
面端上來了。
姜舒瑩盯著碗裡的大塊牛肉,眼眶突然就紅了,拿筷子的手直抖。
「吃啊。剛出鍋的,趁熱。」陸川掰開一次性筷子遞過去。
「陸川哥……」姜舒瑩剛喊出這三個字,眼淚就砸在了桌面上。
「行了,跑出來就安全了,以後沒人能逼你。」陸川抽了兩張餐巾紙遞過去,「我還記得你名字,你叫姜舒瑩是吧,這名字真好聽。」
「陸川哥記性真好。」姜舒瑩攥著紙團抽搭了兩下。
「我家在虔南最南邊的山溝溝里,今年剛了考上省城的大學。」姜舒瑩聲音軟孺且斷斷續續的。
「考上了怎麼不讀?」陸川嗦了口面,「這家面,是我覺得城東這片最好吃的了,別餓著了,吃!」
「我媽不讓。」
姜舒瑩影低下頭,「我……家裡沒錢。而且,我哥今年三十了,小時候發燒把腦子燒壞了,找不到媳婦。隔壁村有個啞巴兄弟,也是娶不到老婆,他們家也有一個妹妹。」
陸川他前世二十年的老刑警經驗讓他立馬猜到了下文。
「換親?」陸川問。
姜舒瑩點點頭,眼淚又掉下來:「兩家商量好了,讓我嫁給那家的啞巴兄弟,那個姑娘嫁給我哥,彩禮全免。」
「太荒唐了!新社會了,新農村了還搞這一套!」陸川吼道,氣得筷子都掉了,「老闆,再來雙筷子!」
沒成想這都2000年了,這種封建社會傳下來的吃人陋習還在坑人。
周邊兩桌吃夜宵的人湊熱鬧得看過來,他們只好湊近點聲音更小了。
「不怪我媽……」姜舒瑩急忙解釋,「村里都是這樣的。他們也是為了我哥留個後。我不想換親,就半夜偷偷跑出來了。」
她說到這時肩膀抖得十分厲害。
「我想來城裡打工攢學費,下了火車,有個看起來很和藹的中年大姐說電子廠找人,還管飯。」姜舒瑩捂著臉,哭出聲來,「結果她就把我拉到了那家髮廊地窖里,說只要聽話接客,每個月給我五百塊錢。」
陸川看著對面的女孩,心裡挺不是滋味,也不知道怎麼安慰。
他拉開凳子,坐到姜舒瑩旁邊。
「沒事了。人抓了,一切都過去了。」陸川拍了她的肩膀,語氣又更軟了。
姜舒瑩身子一歪,直接靠在了陸川肩膀上。
這下給陸川整不會了。
他這具新身體今年才二十二,也沒談過對象。
身體開始起了反應。
前世,他同市局裡那個冰山女法醫葉昭談了六年,後又和他前妻處了五年,也算是身經百戰了。
按時間線,自己葉昭得五年後調去刑偵支隊才能熟絡起來,和他前妻這都要十年後才認識了。
現在懷裡靠著個青春靚麗的姑娘,肩膀上溫熱濕潤,眼淚全蹭他衣服上了,他心理受得了,身體受不了啊。
「陸哥,你說,我……我這樣的人,是不是沒人要了?」姜舒瑩嗓子都哭啞了,「昨天,昨天那胖女人叫了幾個男的進來,我死活不肯,他們就強行扯爛了我的衣服,把我按在床上……我拼命咬人,他們……他們沒得逞。可是……我清白沒了啊。我……我不聽話,就被他們拳打腳踢!」
陸川皺眉說道,「胡鬧。這叫什麼沒了清白?」陸川按住她的肩膀,把人扶正,「你拼死得去抵抗那群畜生,說明你是乾淨的,你是清白的,錯的是那幫畜生!」
姜舒瑩愣愣地看著他,掛著淚珠。
「你長得漂亮,人又乖巧賢惠,以後有的是人搶著要。」陸川抽了張紙塞她手裡,「再說了,就算真發生了什麼,你是被迫的,你的貞潔還在!你的身體和心靈,比任何人都乾淨!」
姜舒瑩愣住半晌。
「嗚——」她終於放聲大哭,雙手直接環過陸川的脖頸,死死抱住他。
這一次陸川沒推開她,放任這淚痕浸濕他的衣裳。
「謝……謝謝你,陸哥……」姜舒瑩把頭埋在他懷裡。
等她哭夠了,情緒終於平復下來了。
陸川去冰箱裡取出一瓶冰汽水推過去,「餓了吧,吃麵。」
姜舒瑩紅著臉鬆開手,大口吃起面來,等到她打了兩個嗝。
「別急,慢點吃。」陸川勸道,「對了,你在地窖里還聽到過什麼?」
姜舒瑩影遲疑了會。
「別怕,我在,仔仔細細想,一句話都別漏。這關係到能不能抓到這幫人。」
姜舒瑩停下筷子。
「下午那個胖女人在走廊打電話,我聽見兩句。她說,今晚那批羊羔肉得趕緊發走,屠宰場那邊催得緊。」
「羊羔肉?」陸川冷哼,這玩意,是人口買賣的黑話。
「還有呢?」
「她還說,那幾輛破麵包車裝不下了,得趕緊聯繫老趙,讓他開那輛冷鏈貨車過來,連夜走避開收費站,到地有船。」
陸川運轉起了邏輯齒輪,「羊羔肉」、「屠宰場」、「老趙」、「冷鏈貨車」「船」。
前世他幹了二十年刑警,虔州市大大小小的案卷背得滾瓜爛熟。
記憶里,他在治安待的最後一個年頭,虔州東郊汽配城附近確實有個黑物流點被查封。老闆就叫趙大強。
當時案卷里寫的是走私凍肉,但是,如果真按照這些線索,那——興許真的能掀開這黑網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