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突然記起來了，這味道，跟北郊廢棄磚窯拋屍現場，那棵歪脖樹底下的味道，太像了！
「嘶——」陸川太陽穴像扎進一根鋼針，身子又左搖右晃靠在門框上。
他的鼻腔一熱，兩股熱血淌了出來，滴在警服襯衫上。
「陸川，你咋又流鼻血了？」周猛眼尖，大聲嚷嚷。
陸川用右手背抹了一把。
「上火。我上個廁所洗把臉。」陸川捂著鼻子，轉身朝走廊盡頭的公廁跑去。
老張嫌棄到，「現在這小年輕，怎麼都這麼虛！」
擰開水龍頭。
陸川把腦袋扎進水槽里，任憑涼水沖刷後腦勺。
涼意刺激著神經，超載帶來的痛感慢慢退去。他撐著洗手台，看著鏡子裡濕漉漉的臉，大口喘氣。
閉上眼，一群線索在腦子裡瘋狂交織。
氯丙嗪。
李梅是被這藥麻翻的。周大發在這療養院，吃的絕逼也是這藥。
鞋底的黃泥。
拋屍現場的44碼大深坑腳印。
劣質柴油的味道。
陸川扯下毛巾，把臉擦乾。
冷水順著陸川下巴滴進領口。
鏡子裡的臉白得發青。
水聲嘩嘩響，他雙手按著洗手池邊緣。
腦子嗡嗡亂叫，亂成一鍋粥的線索，漸漸拼湊出個大概輪廓。
氯丙嗪，44碼帶有渣土場膠泥的勞保鞋，混雜防凍液的酸臭柴油味，被下藥捂死的李梅。
還有剛剛病房裡，那個叫麻子的護工。
這一切，絕非偶然！
老張在樓下，破起了嗓門，「老楊啊，別問了，白跑一趟！這老小子屎都吃，大羅神仙也問不出話來，撤吧！小馬，去發動車！」
楊為民不甘心，他這皮鞋聲在走廊里踏得沉悶，最後，只好作罷。「唉，周猛，小馬，我們走！」
陸川用手抹了一把臉，他推開洗手間的門，追了出去。
「楊大，張哥，等一下！」陸川在樓梯口喊住他們。
楊為民停下腳步，轉過頭看他：「洗把臉精神了？」
「這個案子，我有一些個人的看法，可能不太成熟。」陸川走到兩人跟前，「李梅的死，還有周大發瘋掉的事，不是咱們一開始想的那樣。」
老張又不爽了起來，本來白跑一趟就窩火，現在又盡顯你能了。
他斜著眼打量著他：「怎麼著？小陸，你給周大發把脈了？」
「不！我認為，周大發是瘋了。不過……剛才病房裡那個拖地的護工，高醫生叫他麻子。」陸川指了指走廊深處，「他穿了雙44碼的黑布鞋。鞋邊粘著黃泥。那種黃土，只有北郊那片渣土場有。」
老張撇嘴道：「這有什麼稀奇的，這鳥地方本來就在郊區，出去走一圈踩點泥有什麼稀罕的。你這想像力可夠豐富的。」
陸川順著他的理，「張哥說得在理。按理說這裡頭都是泥地，單憑一點泥說明不了什麼。但我聞到了他身上的味兒。」
「什麼味兒？」周猛湊過來。
「劣質柴油，還有冷卻液漏液的酸味。」陸川看著楊為民，「楊大，跟我們去看的拋屍現場那棵歪脖子樹下的味道，一模一樣，就是我們找到的那個紐扣的地方。」
楊為民夾在咯肢窩底下的舊皮包滑了一下，他趕緊用手托住。
「接著說！」楊為民掏出煙盒。
「葉法醫的報告裡寫了，李梅是中了大量的氯丙嗪昏迷，後來又被捂死，就是窒息而死。」小馬順勢拿出打火機給楊為民點上，「這藥是管制的精神類用藥。安康醫院裡肯定有。」
陸川想了想理順了思路：「周大發他是真瘋了。但如果他是被別人強行餵藥餵瘋的，不是自己突然瘋的呢！」
老張嘴裡的牙籤都哦掉地上了。「扯犢子呢！周大發多精明個生意人，誰能天天按著他灌藥？」
陸川看過去，「如果是他親近的人呢？比如他老婆，或者接下這盤的周海，在他不經意間，給他灌藥，讓他慢慢得了失心瘋。當然，這裡頭，一定還有幫凶，畢竟管制藥物沒那麼容易的手。」
楊為民吐口濃煙。「你的意思是，他們聯合外人，把周大發搞瘋，謀奪家產？」
周猛思索道，「這個解釋也能合理。李梅是老財務，對廠里的帳目門兒清。如果是周海他們，對廠子有什麼不利，那李梅會很清楚。這不利於周海侵吞廠子。」
陸川繼續說道，「也有一種可能，李梅她或許發現了買藥的帳目或者給外人的匯款。甚至有可能，周大發發病前找過她，問過這事！」
「所以她才偷偷回家拿那個裝帳本的紅色U盤！」周猛一拍腦門，「那這個優盤，就是廠子裡頭的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。」
陸川點頭，「對，她拿著U盤，還不知道做什麼用，可能是想去敲詐，也可能是想找周大發核實情況。但她對這幫人沒防備，估計不知道周大發被控制了，也被下了同樣的藥，弄到這醫院裡，然後被那個護工麻子捂死了！」
「陸川，你這個推測很大膽啊，但！有可行性！」楊為民掐掉菸頭。
走廊里安靜了，幾個精神病人在鐵柵欄後面又唱又跳。
小馬瘮得慌，「我去！這個精神病院裡頭，有兇手啊！」
老張撓了撓頭皮：「哎不對啊小陸，你這推測要是成立的話，周大發他老婆圖啥？周海可是周大發的親侄子。老婆和侄子搞到一塊去了？」
「這就得查周家的裙帶關係了。」陸川笑笑，「這種家族企業里的齷齪事，其實也不少。是吧，張哥！」
小馬突然打開了話匣子：「哎呀這種腌臢事多了去了，九八年東關街那起碎屍案，就是弟媳婦跟小叔子串通乾的，那時我剛轉正……」
老張制止道，「小馬！一有這種八卦你又管不住嘴了。小陸啊，你這想法是挺新穎的，也有邏輯大致能說的通，不過啊，你這套邏輯里有個大窟窿啊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那十幾個黑工咋解釋？李梅死了，周大發瘋了，招來的黑工全跑了。這三件事湊一塊兒，圖謀家產的話，搞這幫泥腿子有什麼用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