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為民也看著陸川，這個問題很致命。
陸川的眉頭擰成個川字，如果這事解釋不了，那下不了定論。
「確實解釋不通。」陸川坦承道，「黑工失蹤這塊拼圖，我還沒找到位。也有可能是去掩人耳目，製造廠里經營混亂的假象？然後讓周海乘虛而入，唉，還是張哥想的周到。」
老張受了捧，不好意思的說道，「互相學習！」
「嗯，你倆的思路都不錯，周猛，你覺得呢？」楊為民問道。
「我就一粗人。我看那周海就不像個好鳥，直接抓回來審得了！」周猛揮了揮拳頭。
楊為民拿手指敲著皮包的金屬扣。
「老張的質疑在點子上。但陸川摸出來的線索也不能放。」楊為民拿定主意，「咱今兒個非得把這些死胡同全給鑿開！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鐵皮門。
「兵分兩路。」楊為民下令，「老張，你帶周猛回局裡，去查周大發老婆和那個高昌的底細。重點查銀行流水。」
「明白。」老張和周猛領命走了。
「陸川，你跟我走。」楊為民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。
「去哪？」陸川問。
「去會會那個叫麻子的護工。」楊為民邁開步子，「如果他身上真有柴油味和黃泥，就是這案子最大的漏子！」
安康醫院後院有個露天垃圾場。
麻子正推著一輛鐵皮推車，往垃圾池裡倒廢棄的紗布和飯盒。
他個頭不高，但是骨架子粗壯。脖子上的刀疤隨著動作來回扭動。
楊為民和陸川從側門繞出來，剛好堵在垃圾場出口。
麻子手裡的鐵鍬頓在半空。他抬起松耷的眼皮，瞅著楊為民身上的警服，沒吭氣。鐵鍬往推車上一扔，他低著頭就往旁邊土坎子上繞。
「兄弟，忙著呢？」楊為民右胳膊一橫，直接擋住去路。
「倒垃圾。」麻子嗓門很粗。
楊為民嗤笑一聲，視線往下走。「倒垃圾，你還跑北郊磚窯廠去倒？你鞋幫子上那二兩老黃泥，也是這院子裡踩的？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麻子脖梗子上的刀疤一抽。
「沒什麼意思！兄弟！別激動啊！我們不知道你和那女屍什麼關係，我們覺得你是清白的！你配合我們問話就行了。」
楊為民故意要這樣，用激將法讓那麻子自己慌亂起來。
麻子沒答話，右腳往後退了半步，身子弓了起來。
「咋的？想比劃比劃？」楊為民冷笑，左手撩開外套下擺，腰帶上別著一把黑漆漆的六四式警用手槍，「來！動一下試試。」
麻子兩眼盯著槍柄冷汗直流，不多久，他手軟了，把攥緊的拳頭鬆開了。
「兩位警官，我是個打雜的，聽不懂你擱這叨叨啥。」
陸川從後頭走上來，圍著麻子繞了半圈，他直接開門見山，「你那輛漏防凍液的白面子車呢？停哪了？」
麻子咬死不認：「啥面子車？我連自行車都沒有。」
陸川繼續詐他，「我們都看見了！停哪了！老實交代！」
麻子惱火了，拿起鐵鍬作攻擊狀態，「沒有就是沒有！你再問問問，我不客氣！」
「呵！嘴還挺硬！」楊為民直接踹了一腳，把他手中的鐵鍬踹飛，隨後，他一把揪住麻子那件發黃的白大褂，手腕一翻，來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反關節擒拿。
「啊！」麻子整個人被扭得貼在垃圾池冰涼的水泥台子上！「哎哎！疼！手斷了！」
「你叫馬東，對吧！建國路派出所的老熟人。前年打架鬥毆進去蹲了幾個月，放出來跑這當護工來了。」楊為民手上加碼，「李梅，就是你運到北郊埋的，你還想抵賴？」
「我沒殺人！我真沒殺人！」馬東殺豬般喊起來，「高主任給我三千塊錢，讓我把後院停屍房裡的一個東西拉出去處理乾淨。沒跟我說是什麼！我拉的時候，人早透心涼了！」
陸川樂了，果然詐出來了。
高昌！居然是他！
陸川腦子裡那根弦又狠扯了一下，信息太多太雜，之前的推敲在腦子裡瘋狂打架。
視線里的馬東開始漸漸重影，他耳邊的吱吱的蟬鳴聲被放大到了刺耳的地步。
沒想到，還沒用上特殊能力，後遺症就上來了。
陸川強撐著摸出腰間的手銬，「咔嚓」兩聲，把配合的馬東銬死在旁邊生鏽的暖氣管子上。
「楊隊，你先審著。我去洗把臉。」陸川雙手搓著太陽穴，轉身朝辦公樓後頭的水房走。
生鏽的水龍頭往外噴著黃水，過了幾秒才變清。
陸川把雙手伸到水流底下，捧起涼水就砸在臉上，水珠順著鼻樑往下流，冷意總算把腦子裡的脹痛壓下去了大半。
他兩隻手撐著發黃的洗手池邊緣，抬頭看著牆上那面滿是水漬的破鏡子。
氯丙嗪，44碼帶有渣土場膠泥的鞋，濃烈的劣質柴油味。加上剛剛病房裡被當成狗一樣關著的周大發。
陸川拿袖子抹了一把臉。
「啊！」
後院垃圾池那邊，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。
陸川快步走過去。
馬東像攤爛泥一樣癱在水泥台上，手腕上的銀色手銬卡在生鏽的暖氣管上。他整個人扭成一個怪異的姿勢，疼得直哼哼。
「就你這熊樣，還學道上人干髒活？」楊為民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陸川走上前：「楊隊，撂了嗎？」
「全吐了。」楊為民摸出兜里的軟中華，咬了一根在嘴裡，「高昌給了他三千塊封口費，讓他半夜去停屍房拖個人出來埋了。這小子到了地方才發現是具女屍，嚇得連坑都沒挖深。」
馬東在地上扯著嗓子喊：「警官，我真就是個跑腿的！殺人的事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啊！那三千塊錢我都輸在東街麻將館了，一分沒剩！」
「你少在這瞎嚎。」楊為民吐出一口煙，「女屍穿的那件紅格子襯衫，領口錯位的扣子，是你扣上的吧？」
馬東身子一抖，縮著脖子不敢看人：「我……我怕她穿著廠服惹眼，隨便找了件死人衣服給她套上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