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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【雨夜連環盜竊2】紀律與人情

2026-10-04 11:14:33 作者: 小吏大帝

  大剛媽看見陸川手上纏的紗布,嚇了一跳:「哎喲!你這手咋弄的?大剛說你當了警察,是不是抓壞人受的傷啊!」

  「皮外傷,不礙事。」陸川示意他們進屋說。

  堂屋裡光線很暗。桌上放著冷掉的稀飯和鹹菜碟子。

  「小川,你是個好警察,你得救救我們家大剛啊!」大剛媽剛坐下,又開始抹眼淚,拍著大腿嚎,「他天天就在魚塘打轉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,哪會去偷東西!」

  陸有根也愁眉苦臉地蹲在門檻上抽悶煙:「警察說,在建國路那邊一家摩托車行抓的。當場從他三輪車斗里翻出來兩塊被偷的電瓶。大剛這混帳,嘴笨得像棉褲襠,什麼也說不清楚,就直接給拘了。」

  陸川拉過一張長板凳坐下。腦子裡飛速梳理信息。

  人贓並獲。

  這種案子在基層派出所最常見。贓物在手,嫌疑人交代不清來源,基本就定死了。如果數額不大,也就拘留十五天加罰款。

  「叔,嬸子。這事我現在不能給你們打包票。」陸川語氣平和但很實在,「明天我正好回局裡上班。下午,我先去趟建國路派出所,找熟人問問卷宗。看看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。」

  「哎!哎!能打聽就行!」陸有根趕緊把菸頭掐了,「我們現在連見都見不著面。你幫著問問,要是真判,能判幾年?能不能少判點?」

  「還沒定罪呢,別瞎想。」陸川站起身,「我問清楚了就給你們遞信。」

  

  說著,陸川轉頭往外走。

  老兩口急忙追出來。大剛媽不知道從哪提溜出兩個沉甸甸的竹筐。

  「小川!嬸子沒啥好東西。這筐里是幾隻老鱉,還有十來斤草魚。你帶回去補補身子!」

  說著,就把筐往陸川腳底下推。

  陸川立馬往後退了兩步:「嬸子,這絕對不行。局裡有紀律,群眾拿一針一線我都得脫警服。」

  「哎呀,這算什麼送禮!」陸國勝在旁邊插嘴了,把兩筐魚提起來,「這是老街坊的一點心意!人家孩子還在裡頭關著,你不收,他們心裡不踏實!」

  「就是就是!小川,你拿去!」陸有根也跟著勸。

  陸川臉黑了下來。這也就是現在千禧年初,基層的風氣還不嚴。放十幾年後,這兩筐魚就能讓他吃個紀律處分。

  「大伯。真不能要。」陸川加重了語氣,沒退讓半步。

  場面僵住了。大剛媽提著筐,滿臉局促不安,手足無措地看著陸國勝。

  陸國勝也掛不住臉了,覺得侄子在外人面前駁了自己的面子。

  陸川看著老兩口那副提心弔膽的模樣,心裡也嘆了口氣。他走上前,沒碰那個裝老鱉的筐,直接從裝魚的筐里單手拎起兩條兩斤重的小草魚。

  「嬸子,這兩條魚我拿了。今晚讓我媽燉豆腐。多的一點都不能拿。事情我明天就去問。」

  老兩口見他收了東西,總算是鬆了口氣。千恩萬謝地把兩人送出胡同口。

  一脫離視線,陸川直接把那兩條草魚扔進了陸國勝的蛇皮袋裡。

  「大伯。這兩條你拿回去紅燒。」陸川拍了拍手上的魚腥味。

  回家的泥路上。坑坑窪窪,全是水坑,走的讓人心煩意亂。

  陸國勝推著車,「你小子現在出息了,架子也端起來了是吧?鄰居給的東西,拿就拿了,你裝什麼清高!」

  陸國勝走得氣鼓鼓的,車軲轆在泥里碾得直響。

  「大伯。你覺得我剛才那是端架子?」陸川快走兩步,跟上自行車的節奏。

  「不是端架子是什麼?」陸國勝給了他白眼,「咱們村里人講個人情世故。人家求你辦事,送點土特產。你不收,人家以為你嫌棄,不肯幫忙!」

  陸川沒急著反駁。他太了解這種基層宗族的熟人社會邏輯了。

  前世他經手這麼多案子,什麼倒灶的事沒見過。

  「大伯,我給你算筆帳。」陸川語氣冷靜得像在案情分析,「我今天要是把那兩筐老鱉和魚全搬回家。不管大剛這事最後辦沒辦成,村里人會怎麼說咱們家?」

  陸國勝一愣,沒接腔。

  「好,假如哈,大剛確實偷了電瓶。那是鐵案,派出所按程序走,該判判,該拘拘。老兩口回頭在村口一坐,保准到處哭訴:老陸家那個當警察的侄子,收了我們的鱉,連個屁都沒放一個!心黑!」


  陸國勝不說話,陸川繼續說道。

  「好,第二種情況,大剛被冤枉了,最後查清楚放出來了。村里人更得說:喲,還得是送禮管用!沒老陸家拿的那兩筐鱉,大剛肯定出不來!」

  「到時候,誰家丟了豬,誰家跟鄰居打架,全提著兩隻雞來敲咱們家的門。我幫不幫?」

  「幫,我違反紀律。不幫,別人罵咱們家收禮挑人。」

  這番話砸下來,陸國勝推車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
  他想辯駁兩句,愣是沒找出話頭。

  陸川盯著路面的水窪,接著扔炸彈:「大伯。你今天當著他們的面讓我收東西,是圖自己面子好看,顯得你在我這說話管用。但這雷要是埋下,以後炸的是咱們老陸家的名聲,扒的是我的這身警服!到時候,我們老陸家,更是丟人丟到家!」

  陸國勝被侄子這幾句話扒光了里子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
  「你小子!」陸國勝停下自行車,指著陸川的鼻子,「讀了幾年書,現在真是老母豬戴胸罩,一套又一套的!跟我這上起思想課來了!」

  陸川樂了:「話糙理不糙。大伯,紀律就是紀律。」

  「我看你就是油鹽不進!跟你那個倔種爺爺一個德行!」陸國勝氣得把蛇皮袋拍得梆梆響。

  一提到爺爺,大伯的話匣子徹底剎不住了。

  「當年咱們村大隊改選村長!你爺爺那口碑,十里八鄉誰不豎大拇指?板上釘釘的預備人選!」陸國勝越說越來氣,唾沫星子直飛。

  「結果呢?下頭組那個王二房的順子,人家會鑽營!天天往公社書記家裡送雞蛋、送地瓜。還會拉幫結派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。」

  「你爺爺呢?死腦筋!人家給他送點花生米都得給扔出去!最後怎麼著?選票被人家頂了!」

  陸國勝一指周圍破爛的自建房:「你看現在這村子。人家順子當了村長,的確能拉投資,搞經濟。那柏油馬路修到他們那一房的門前了!可你看咱們火頭小組呢?連條水泥路都修不進來!」

  「現在我們這房就指望你出人頭地。你倒好,官不大,架子比市長還大。幾條破魚都不敢拿!」

  陸國勝越說越委屈,推著車子就往前走,根本不理陸川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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