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。局大院刮著涼風。
陸川上午去醫院拆了紗布,手背上貼著幾個創可貼,快到飯點了才走上二樓。
剛推開門,迎面飛來一個硬抄本。
陸川一偏頭躲過去。本子砸在門框上。
「查!把這片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查出來!」李卓站在辦公桌上,脖子漲得通紅,指著下面幾個輔警破口大罵,「賊偷到爺爺頭上了!傳出去,我治安支隊的臉往哪擱!」
陸川撿起本子走過去。周猛正躲在角落裡喝水,見陸川來了,趕緊招手。
「出啥事了?」陸川拉開椅子。
「龍芸的車被順走了。」周猛小聲從過去,一臉幸災樂禍,「她上周末剛提的新車,小羚羊。今天早上停在大院斜對面的早點攤門口,買個包子的功夫,車沒了。」
陸川皺眉。
丟車本來是小案子,但丟的是電動車,還是在市局大院對面。這賊膽子肥上天了。
正說著,窗外天色發暗,瓢潑大雨說下就下。
豆大的雨點砸得玻璃窗噼里啪啦響。
「唉,龍芸呢?」陸川看了一圈,沒見人。
「剛跑出去了,說要去周邊找找。」周猛攤開手,「小丫頭片子氣瘋了!」
「這下壞事了。」陸川抓起門口的一把黑傘,衝進雨里。
早點攤前的泥地上全是水坑。
龍芸沒打傘,穿著白色襯衫,頭髮全貼在臉上,正順著馬路牙子一個個問路人。
陸川跑過去,看著這個傻丫頭,一把將黑傘撐在她頭頂。「你在這找個屁,車自己長腿跑回來?」
龍芸一回頭,看見是陸川,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掉。
「我剛存的錢買的!就在這兒停了三分鐘。鑰匙我都拔了!找不到我爸會罵死我的!」
陸川把傘柄塞到她手裡,轉過身,蹲在泥水裡。
早點攤這片是土路,昨晚剛下過小雨,地面原本是半乾的。
暴雨一衝刷,痕跡正在快速消失。
「陸川,你幹嘛,這全是泥!」龍芸嚇了一跳,想拉他起來。
陸川閉上眼,聞到雨水散發的腥氣。
大腦深處的神經元劇烈跳動。太陽穴也突突直響。
睜開眼的剎那,雨水在他的視線里變慢了。地面上的泥漿層次分明地展現出來。
異能觸發了,五感極限放大。
在混雜的腳印和自行車胎痕中,兩條平行的深槽躍入眼帘。
不是兩輪車的印子。輪胎花紋呈現大塊狀排列。溝槽很深,旁邊甚至壓碎了一塊紅磚。
重型拖車。帶升降尾板的皮卡。
這種車才承載得起兩三千斤的配重,且不會引起路人懷疑。
腦袋猛然一陣抽痛。水汽干擾了視覺。陸川晃了晃身子,跌坐在一旁的馬路牙子上。
「陸川!」龍芸趕緊扔了傘,去扶他。她兩隻手扒著陸川的胳膊,眼眶通紅。「你傷還沒好,別逞強了,大不了不要了。」
陸川站穩腳跟,甩了甩頭,甩掉那種眩暈感。
「去傳達室打個電話。」陸川指著地面的深坑,「找市政管理處。查查今天早上七點半,有沒有清障車或者檢修車在局大院附近作業。」
龍芸愣在原地。
「還愣著幹嘛!走啊!」陸川吼了一嗓子。
「你凶我幹嘛!走就走啊」龍芸氣鼓鼓。
兩小時後,辦公室。
李卓看著桌上的傳真件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「這幫賊絕了!」李卓咬牙切齒,「冒充市政搶修車!往街邊一停,把車抬上去就走,路人還以為是施工隊清場!」
陸川、龍芸坐在沙發上喝著熱水。
「市政那邊反饋,今天沒有在局大院周邊的工單。」周猛答道。
兩條線索一撞,陸川理順了邏輯。
以他這麼多年的經驗來講,這賊不是單打獨鬥,還是個有組織有載具的偷車團伙,團伙作案、流竄作案。
他們盯上了新興的電動車市場,還利用市政施工掩人耳目,直接連車帶鎖抬走。
這跟陸大剛的案子,倒像是異曲同工之妙。
賊偷了車,運到建國路的「宏達車行」銷贓。為了防止原車主找來,必須拆掉最具辨識度的電池或者車架。
那麼大剛撿到的那兩塊電池,興許就是賊急於銷毀的物證。
陸川把茶缸放下,「李大,我有個想法,去查查建國路那家車行。」
隔天上午,天氣放晴。
車行連片的這地方是個城中村,三不管地帶,宏達車行開在最裡頭的弄堂。門口擺著幾輛舊摩托和幾台翻新的電瓶車。
陸川和周猛穿著便裝,走到捲簾門前。
車行老闆是個光頭,脖子上掛著粗金鍊,正躺在搖椅上聽著收音機。
收音機播著98版的水滸轉,魯智深倒拔垂楊柳。
周猛敲了下玻璃櫃檯,「老闆好興致啊,有二手的『小羚羊』電瓶車沒?新車太貴了,弄個舊的代步。」
光頭掀開眼皮打量兩人。這倆貨,看著不像是善茬,一個又精壯,一個又精神。
「沒貨。」光頭翻了個身,「那玩意不好收。」
光頭坐起來,臉垮了下去。「別瞎動,那是人家修車留下的破爛。」
「破爛能賣錢啊?老闆,給點誠信,你到底賣不賣?」
光頭眼珠子亂轉,磨蹭著走到櫃檯邊,手往抽屜里摸。
沒等他碰到抽屜把手,周猛一個箭步上去,單手揪住他的衣領,一用力直接把兩百斤的光頭從櫃檯里薅了出來。
光頭重重摔在水泥地上。
「老實點!手放頭上!」周猛暴喝。
陸川拉開抽屜,裡面沒帳本,只有一把三十公分的砍刀,還有幾串亂七八糟的車鑰匙。
陸川蹲下身,揪住光頭的領子,亮出證件,「說,前天拖回來的那輛紅色小羚羊,藏哪了?」
光頭咬緊牙關,死活不開口。
陸川掃了一眼店裡,後邊有道小鐵門,掛著一把碩大的明鎖。
「用錘子砸開!」陸川偏了偏頭。
周猛拎起旁邊的修車大鐵錘,悶響過後,鎖頭落地。
鐵門一開,一股刺鼻的電焊味撲面而來,裡面是個巨大的防空洞改建的地下室。
十幾輛被肢解的電瓶車堆在角落,兩個光膀子的馬仔正在用角磨機磨掉車架上的鋼印。
看見門被砸開,兩人嚇了一大跳,丟下工具,轉身就往另一個通向後巷的通風口爬。
「別讓他們跑了!」周猛剛要追,踩到地上的機油,滑了一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