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解釋道：「剛才那位是法醫室的葉法醫，前幾天案子我們配合過。人家幫了大忙，我不得打個招呼？」
龍芸不信，偏過頭冷哼。
「還有剛才電話里的。」陸川靠在牆上，「那是黑窩點救出來的丫頭，叫姜舒瑩。」
「她無依無靠的，差點被她爹賣了換親。我和老許看她可憐，幫她找了個廠子幹活，借了她點錢。」
陸川繼續解釋，「人家小姑娘拿了第一個月工資，知恩圖報想還錢，你想哪去了都。」
龍芸聽完，原本繃著的臉有些鬆動了。
她知道自己理虧，但還是拉不下臉。
龍芸上下打量了陸川一眼。
「哦？？」她拉長了音調，「就光是感激你？那剛才電話里，那丫頭的動靜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呢！」
這胡攪蠻纏的勁頭，讓陸川直接放棄了溝通。
「得，越描越黑。說什麼你也不信。」陸川擺擺手，「你要是覺得心底不舒服，那大小姐，我掏腰包，請你去看行吧。」
龍芸傲嬌的故意不看陸川，「看我心情吧。」
「得嘞，回見，我的大小姐。」陸川順著樓梯往下走。
恰巧樓道的聲控燈壞了，菸癮又犯了。
沒有葉昭和前妻的叮囑了，他摸黑掏出那包紅塔山，點了一根。
菸頭在暗處忽明忽暗，陸川慢慢往外走，回憶起了龍芸的過往。
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，其實沒什麼心眼，前世跟她共事了五年，一直把他當女兄弟看。
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，可是身世的巨大差距一直讓他望而卻步。
她的家境極好，家裡頭把他的路子全鋪好了。
遺憾的是，她偏偏最後嫁了個搞房地產的富二代。
後來男的資金鍊斷裂，搞了一堆非法集資。
龍芸也被牽連進去。兩人一起進去踩了縫紉機，身上那層皮最後也被扒了。
陸川把菸頭扔在地上，踩滅。
如果重活一世，和龍芸真的有機會嗎？
拋開雜念不說，光是救她一命，改變她下半輩子的爛帳。
自己入場，她的人生大概就不一樣了。
到了外頭。陸川推上他的二手錢江，跨上回家。
……
晚上八點。龍芸推開防盜門。
電視機里播著本地新聞。飯菜擺滿了一桌子。
紅燒帶魚、清蒸排骨，還有一盤涼拌豬耳朵。
沙發上坐著四個人。龍建滸端著印著「先進工作者」的茶缸喝水。嚴長林戴著老花鏡看報紙。
大姑龍建晴正拉著龍母張素華扯家常。
「小芸回來了。」龍建晴招手。
龍芸換了拖鞋：「姑，姑父，你們怎麼有空過來啊。」
「來看看你這大忙人，這麼久了，也不來姑姑家玩，表妹都好想你哦。」龍建晴上下打量她，「好久沒見，越來越標誌了。」
龍芸沒接話，去廚房洗了手，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小芸，你們單位追你的男孩子多不多？談對象沒？」龍建晴直奔主題。
「沒呢。好多工作嘞，哪有空。」龍芸盛了碗湯。
龍建晴一拍桌子：「那剛好。我帶的那個課題組，新分來一個博士。在咱們學校當老師。」
龍建晴湊近了些：「二十八歲，人老實本分。要不，周末我攢個局，你們倆認識一下。」
龍芸趕緊把湯碗放下：「姑，我才二十二呢。這事你別操心了。」
「大六歲知道疼人。你這丫頭懂什麼！」龍建晴不依不饒。
龍建滸放下茶缸：「建晴，孩子的事讓她自己定。小芸啊，你們那批新警，明天就轉正了吧？」
「對。明天上午發肩章。」龍芸扒了口米飯。
嚴長林摘下老花鏡，把報紙折好放在一邊。
「老龍。你們局裡這批苗子行。有幾個拔尖的。」嚴長林指了指龍建滸，「我聽楊為民提過，有個龍都公安畢業的，破了好些個案子。很不錯，聽說在治安也乾的不錯。」
龍建滸點頭：「哦，我知道這個小伙子，叫陸川是吧。借調去了幾天刑偵，手腕啊確實硬。」
龍建滸轉頭看著女兒：「唉，小芸，他是不是跟你一個辦公室？」
「是。」龍芸夾菜的筷子停住了。
下午樓梯間那一出又浮現出來。那個法醫，還有那個叫姜舒瑩的電話。
龍芸心裡煩躁起來。
張素華來了精神：「小伙子長得怎麼樣？家裡哪裡的？有對象沒有？」
「長得還行。人也活絡。」龍芸隨口應付，「沒聽說有對象。」
「什麼背景？父母幹嘛的？」張素華追問。
龍芸想了想：「村裡的。他大伯前幾天還來局裡找過他。」
龍建晴一聽，撇了撇嘴。
「哎喲，農村的啊。可惜了這高學歷。」龍建晴喝了口水，「要是吃商品糧的，戶口在市里那就好了。」
「啪！」
嚴長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，茶缸蓋子跟著震響。
屋裡的人全看過去。
「可惜什麼？看不起我們農村人？」嚴長林拉下臉，嗓門高了好幾度。
龍建晴縮了縮脖子：「姐夫，我沒那意思。」
嚴長林指著桌上的飯菜。
「龍都公安大學！除了汪局和我，咱們局裡就沒幾個！科班出身的精銳！」
嚴長林站起身，開啟比划起來，「農村人吃苦耐勞。敢想敢幹。比你們這些頂退父輩母輩進單位的強多了！沒我們農村人交公糧，你們城裡人吃什么喝什麼！」
嚴長林越說聲越大，「你們不就是生得好嗎？光靠著父輩的蔭蔽。現在國家改制，逢進必考！以後進來的，都是我們農村人！辦案子，下基層，全是我們沖在第一線！」
張素華趕緊站起來拉他：「長林，消消氣。都是一家人吃飯，你說這些幹嘛。」
「我就是看不慣這種風氣！」嚴長林坐回去，「我看陸川這小子能這麼出色，也是在村里鍛鍊出來的。能擔大任!當年我還不是穿著草鞋從山溝里考出來的？結婚的時候還被你們家親戚一頓刁難！」
龍建晴乾笑兩聲，低頭吃菜，沒再搭話。
此時的吃飯氛圍以及尬到了三室一廳了，龍芸怕是也沒想到，聊個陸川能聊出這麼一出來，此時她的心裡，七上八下，自己同陸川，真的有戲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