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建滸接茬,「唉,姐夫啊,現在能獨當一面的小伙子太少了,老楊天天跑我辦公室磨嘰。刑偵現在忙死了,就缺這種能幹的小伙子,想把他直接調來重案組。」
「這太快了吧,調令發了嗎?」嚴長林問。
「治安那邊意見大啊。」龍建滸嘆氣,「上頭現在搞新世紀嚴打。這打黑除惡的第一槍剛打響,洗頭房、黑網吧、地痞流氓,全歸治安管。李卓那邊不會放人的。」
嚴長林敲了下桌子,「也是啊,陸川太年輕了,直接讓他進重案組,容易招惹是非,也引來口舌,多在治安歷練歷練也是好事。」
龍建滸點頭:「也好辦,那我下個借調令?有大案就去重案組,平時還在治安。兩頭不耽擱。」
「哎!這安排妥當!」嚴長林表示同意,「你弄,我批!」
龍芸在一旁聽著,立刻舉手,「爸,我也想去刑偵重案組!」
龍建滸瞪了她一眼。「你個小丫頭去什麼重案組,你知道那裡頭什麼地方嗎?那地方整天跟殺人犯打交道。毛都沒長齊呢,瞎湊什麼熱鬧。」
龍芸放下碗:「別看不起我,我警校散打第四呢!憑什麼陸川能去,我不能去?同一批進來的,我也不差。」
「是是是,我們的小芸最能幹了。」姑母龍建晴打趣道。
「你那點腳貓功夫屁頂用沒有!」龍建滸毫不退讓,「子女迴避原則知道不?你去刑偵待著,我這政委還干不幹了。老實在治安抓賊!功夫都還練不到家,自己的電動車都看不住!」
龍芸氣鼓鼓地往後一靠,不吃飯了。
矛盾突然轉移了,嚴長林此時也消了點氣,他安慰龍芸道,「小芸啊,咱不急,年輕人想鍛鍊是好事,過幾年你練到家,再作安排也不遲啊。」
龍芸打的主意可不止這些,「姑父,重案組沒女刑警,我射擊滿分,散打滿分,怎麼就不能借調去重案組?」
嚴長林為難了,他看了下龍建滸,龍建滸點了下頭,嘴唇說道兩個字,「穩住。」
隨後,他違心的說,「放心,龍芸,過段時間,一定安排你去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龍芸繼續吃飯,心中的憂慮減緩了半分。
第二天上午。市局大禮堂。
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,主席台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。下面坐著四十多名新入職的警察。
今天是授銜轉正的大日子。
他們都換上了全新的99式藏藍色常服,笑意盈盈。
陸川坐在第三排。領帶打得很平整。旁邊是龍芸。
刑偵大隊新來的劉波坐在他們前面,一直轉頭跟周猛聊天。
周猛感慨,「唉,年年花相似,歲歲人不同,去年是親歷者,今年成旁觀者。過一年,他們也該笑不出來啦。」
九點整。
汪局長和嚴常務走上台,宣讀訓詞。
底下的新警站起身,握緊右拳,念入警誓詞。
流程走完,領導走下台,開始頒發肩章。
陸川從嚴長林手裡接過一槓一星的三級警司肩章。
嚴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,壓低聲音:「好好干。」
陸川點頭。
大會結束。人群從禮堂散到院子裡。
大院裡到處都是拍照合影的人。
陸川走到樹底下的石桌旁,把警帽摘下來拿在手裡。
前面台階上。楊為民正快步往這邊走。
他滿臉紅光。
李卓跟在後面十來步的地方,臉色很難看,皮笑肉不笑。
楊為民走近了,一把拽住陸川的胳膊。
「特麼的!我的堅持終於有了結果!」楊為民聲音很大。
陸川站定:「楊大。怎麼了?」
「開眼了!終於把你借調過來了。」楊為民連連點頭。
李卓走上前,直接打斷:「借調!別忘了這是借的。人戶口還在我治安。」
楊為民揮揮手:「不管什麼戶口。現在人歸我用。」
李卓看了陸川一眼:「少給我丟人。」
說完他轉身往治安辦公樓走。
陸川把帽子戴回頭上:「楊大,什麼案子這麼急?」
「高科技案件!」楊為民拽著他就往刑偵樓走。
「我們這幫老骨頭全抓瞎了。」
陸川跟著他上樓梯。
「今天早上,西城區派出所連著轉來兩起報案。涉案金額七萬多。」
楊為民推開會議室的門。
「受害人接了電話。那邊說是郵局的。接著又說是市局的,說他們涉嫌洗黑錢。」
楊為民從桌上拿起幾頁紙,塞到陸川手裡。
「受害人嚇壞了。拿著銀行卡跑去外面的自動取款機。」
「電話里那人教他們在機器上按了幾個英文界面。錢就全沒了!」
楊為民倒了杯水喝。
「那些按鍵全是洋碼子。報警人連初中都沒上完,現在哭天搶地的。我們查了匯款帳號,早被人轉走取空了。」
陸川低頭翻著報案筆錄。
電話詐騙。
2000年初。這是這種手法剛在國內冒頭的時候。
騙子利用普通老百姓對自動取款機英文界面的無知,直接實施轉帳操作。
手法粗糙,但在這個連手機都沒普及的年代,一騙一個準。
「現在局裡懂英語,還懂電腦高科技的,就你們幾個大學生了。」
楊為民盯著陸川。
「汪局說了。影響極壞,嚴打期間頂風作案。必須端掉這幫人。你給出個主意。」
陸川仔細看著這些筆錄,抓這種原始的電詐團伙,前世他幹了不知多少回。
突然門哐當一聲推開了。老張夾著個破皮包衝進來,腦門上全都是汗珠。
他後頭還有兩個年輕人,是網監科的小朱和新來的技術員周宇。周宇頭髮像個雞窩,懷裡抱著個笨重的IBM筆記本電腦。
「老楊!天塌了!」老張把皮包往桌上一砸,扯開警服領口喘粗氣,「110指揮中心又轉過來三起大案。西城區搞建材的老王,還有干海鮮批發的劉胖子,全被騙了。算上你手上那兩起,這幾起涉案金額破了六十八萬!」
2000年,虔州市中心一套房也就三萬塊。六十八萬,夠買下一整條街的鋪面了。
楊為民手一抖,茶缸里的水灑了一褲襠。他顧不上擦,揪住老張的胳膊:「搶銀行了?誰幹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