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搶個屁!連人影都見不著!」老張直拍桌子,「電話打過來的。說是港澳那邊的博彩公司,刮刮樂中了三百萬大獎。要想拿錢,得先交個稅、公證費、保證金。他們幾個,剛好又買了博彩。」
老張越說越窩火。「那劉胖子平時買包煙都要算計半天,這次中邪一樣。找親戚借了錢,跑去銀行就往外省匯!」
小朱在旁邊攤開手,「楊大,這案子沒法弄。卡是黑市上買來的假身份證辦的。電話是網絡虛擬IP,查不到基站。騙子連個腳印都沒留在虔州。」
老張點了根煙,狠抽一口:「按老規矩,咱們得發協查函去外省,讓人家幫忙調監控。一來一回得半個月。黃花菜都涼了,錢早進了人家的腰包。」
楊為民臉色十分難看,「這錢財不好追啊!」
老刑警們引以為傲的腳印、指紋、血型全派不上用場。這是一種跨時代的降維打擊。
陸川見狀,走到黑板前,說道,「還來得及,查『車手』和『水房』。」
他用粉筆寫下了「車手」「水房」,兩個字。
老張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陸川,「什麼車手水房?你小子,在治安混了幾天,嘴裡胡咧咧什麼啊,我聽都沒聽過。」
周宇把筆記本放在桌上,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眼鏡片,「陸川,什麼意思?」
楊為民敲了幾下桌沿,「老張,你閉嘴!聽陸川把話說完。老子覺得他比咱們懂!」
「楊大,張哥他也是破案心切。我來說說我的看法。」
有了楊大隊長撐腰,陸川回過身。粉筆在黑板上畫出幾個圓圈,用線連起來。
「這是典型的遠程電詐。」陸川敲著黑板上的第一個圈,「頭目在境外,話務員在沿海城市。他們只負責打電話。錢一旦打進這個一級帳戶,五分鐘內就會被拆分。」
陸川畫出幾十個小箭頭,指向一堆小圈。
「錢流進幾十個二級、三級散戶卡里。這些人,就是水房。專門負責洗錢的。」
陸川丟下粉筆,雙手撐在桌面上,壓迫感十足。
「當然,最後一步,錢在卡里變不了現。必須有人去ATM機把錢取出來。這些人叫車手!」
這套成熟的電詐洗錢理論,要在十年後才被國內警方摸透。如今被陸川全盤托出,老張和小朱他們聽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「你這……這有啥用?」老張結結巴巴反駁,「人都在外省,咱們怎麼抓?」
陸川笑了。他走過去,拍了拍周宇的肩膀。
「我們現在的ATM機一天單卡限額五千塊。」陸川盯著周宇,「六十八萬,他們要在半小時內安全變現。需要十幾號人,拿兩百多張卡,在一條街的幾台機器上瘋狂取現。」
「這種高頻次的吞吐量,在銀行後台數據里,十分顯眼!」
「那我們還要去找銀行協助?」小朱問道。
「還要開函,慢了!來不及。」陸川解釋道,:「直率點!」
周宇蹭地一下站了起來,「哥們,難道?」周宇嗓音都發顫了,「你的意思是,直接黑進……哦不,繞過本地電話基站,去查沿海那邊的銀行數據終端?」
「能辦到嗎?」陸川反問。
周宇一拳砸在筆記本上:「干!」
刑偵二大隊會議室。牆上的掛鍾指到凌晨兩點半,四周煙霧繚繞,辣眼睛。
楊為民買來了幾籠熱包子,扔在桌上,大家圍成一圈,啃著包子盯著周宇操作的屏幕。
大腦袋CRT顯示器閃爍著藍光,周宇雙手像在鍵盤上瘋狂砸擊。滿屏全是綠色的代碼往下滾。
老張蹲在牆根抽菸,還不死心。「小周,我還是擔心,你這違規操作。沒省廳的手續,咱們自己爬人家外省銀行的數據,出了事誰擔著啊?」
小朱跟著附和:「這大海撈針。全國那麼多取款機,我們上哪找去?」
周宇外套脫了,領帶歪在一邊,不搭理他們的閒言碎語。
如果不是因為他爸媽硬要他回家,他一直想去BJ搞計算機。
陸川也在感嘆,唉,當時的計算機,雖是新興行業,卻也沒多少人看好,直到幾年過後才開始火爆。
這是他進警局以來,第一次覺得這一身電腦技術有了用武之地。以前他就是個拉網線、修印表機的。
「兄弟,你真是屈才了,要是去深圳投奔小馬哥,那肯定大有可為。」陸川靠在椅背上。
周宇沒聽懂陸川在說什麼,「陸川,本地查完了,我們現在查哪裡。」
「查閩省和粵省交界的那幾個地級市。」陸川給出大方向。前世這種初代的詐騙團伙,大多扎堆在那幾個特定區域。
「連上了!進入測試埠。」周宇大吼。
屏幕一閃,出現了一個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「過濾條件是,單次取款滿額五千,同帳戶密集交易,時間卡在今天下午一點到兩點。」陸川趴到屏幕前指揮。
回車鍵按下。
數據刷刷跳動。三秒後,表格停住,高亮顯示出幾排紅字。
「還真有了!」周宇驚呼,「粵東省,茂南市。長河路上的農行、建行、工行,四個營業網點。下午一點十五分到兩點,爆發式取現,金額一共三十七萬!」
「剩下的一半呢!」楊為民連包子都不吃了,衝過來盯著屏幕。
周宇快速敲擊鍵盤,「正在追蹤,同一時間段。長河路上隔著兩條街的解放路口,交通、中行、滙豐各網點取走三十一萬!對上了!對上了!」
陸川走到牆邊一把扯下華夏地圖。手指在粵東茂南市的位置重重一點。
「長河路和解放路。這幾個網點相隔不到兩公里。他們取了這麼多現金。那是兩大編織袋的錢,非常沉。」
陸川看著楊為民。
「他們絕不敢拎著錢去坐公交車,也不敢分開走。必須得有一輛車,在這兩條街上來回穿梭,接應那些車手!」
老張把菸頭一扔,踩滅。「這……就算查出來地點,咱們過不去啊!坐火車都得一天一夜。」
楊為民一把撥開老張,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。他連號碼本都沒翻,直接撥通了省廳協查中心的專線,再由省廳聯繫上部里。
轉接茂南市局刑偵支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