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通了,楊為民衝著話筒大吼道:「你好,同志,我是虔州市局刑偵二大隊楊為民!你們轄區長河路正在發生特大跨省洗錢案。查今天下午一點到兩點,長河路和解放路口的交管監控!找一輛反覆停靠在銀行網點門口的車。麵包車或者套牌捷達!」
對面值班警員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報砸懵了。但一聽涉案如此之大,立馬報給了支隊長。
整個茂南市局在深夜被炸醒了。
掛了電話,楊為民長出一口氣,一屁股癱在椅子上,後背全被汗濕了。
楊為民丟給周宇一根紅塔山。
周宇接過來,夾在耳朵上。
「哥們,你這腦子裝的什麼處理器,太神了。」
陸川扯開嘴笑笑:「多讀書多看報,少吃零食多睡覺。」
周猛在一旁湊熱鬧:「陸哥,那咱們現在幹啥?」
陸川拉過兩把椅子拼在一起,和衣躺下。「等。最遲明早八點。茂南那邊就該收網了。」
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,扎在陸川眼皮上。
他坐起身。腰酸背痛。
楊為民一把抓起話筒。
「好!太好了!老子給你們記頭功。等我們派人過去交接。好!」
楊為民掛斷電話,滿臉的紅光。
他轉過身,一巴掌拍在陸川肩膀上,力氣大得差點把陸川拍回椅子上。
「抓住了!」楊為民嗓門大得樓下都能聽見。
「茂南那邊查了監控,鎖定了一輛白色套牌金杯車。連夜突擊了他們租在城中村的水房。連人帶錢,給包了圓!」
楊為民豎起大拇指:「抓了八個車手,起獲現金六十多萬。剩下一點被他們揮霍了。咱們虔州這回,算是長了臉了!」
老張站在牆角,手裡的半截菸灰全掉衣服上了,他都沒察覺。他和小朱對視一眼,兩人臉上臊得通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昨天還嘲諷別人異想天開,今天人家直接把特大詐騙案給破了。
周宇走過來,掏出打火機,給陸川點上耳朵上夾著的那根煙。
「哥們。你牛。以後網監科這塊,你一句話,兄弟赴湯蹈火。」
上午九點,整個市局大院傳遍了。
新來的大學生陸川,帶個電腦修理工,一夜之間破了外省特大連環詐騙案。汪局長在早會上親自點名表揚,直接下令給刑偵二大隊請功。
陸川被一幫老刑警圍著問東問西,熬了一夜的腦子嗡嗡作響。他找了個藉口尿遁,溜出辦公室。
走廊盡頭的洗手間。
陸川擰開水龍頭。涼水撲在臉上,總算把熬夜的昏沉洗掉大半。他直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拿袖子抹了一把臉。
餘光一掃。旁邊的女洗手間走出來一個人。
白大褂敞開著,裡頭是板正的警服襯衣。齊耳短髮,冷白皮。法醫葉昭。
葉昭走到洗手池邊,擰開另一個水龍頭。水流嘩啦啦作響。
她搓著手裡的肥皂,沒有看陸川。
「聽說了。六十八萬的大案子,一晚上讓你給端了。」
葉昭的聲音有點清冷,在空蕩的走廊里有回音。
陸川偏過頭打量她。前世兩人在這個案子發生時,壓根還不認識。這輩子命運齒輪撥快了。
看著那張熟悉的側臉,陸川腦子一熱。帶入前世老夫老妻的口吻,隨口溜出一句調侃。
「瞎貓碰上死耗子唄。能入咱們葉大法醫的法眼,那可是祖墳冒青煙了。今晚是不是得賞臉一塊吃個宵夜慶祝下?」
話一出口,陸川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。這時候兩人根本不熟,這腔調太流氓了。
葉昭手上的動作停了。她關掉水龍頭。抽出牆上的紙巾,一點點擦乾手指上的水跡。
轉過頭。葉昭直直地盯著陸川的眼睛。那目光像兩把手術刀。
「你平時跟局裡的女同事說話,一直這麼貧?」葉昭問。
陸川乾咳兩聲,站直身子:「這不是破了案,活躍一下氣氛嘛。」
葉昭把廢紙團扔進紙簍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距離近得陸川能聞到她白大褂上極淡的福馬林味。
「我不喜歡油嘴滑舌的人。」
葉昭停頓了兩秒。
「不過,你辦案子的思路,確實幹脆。局裡要是沒你這趟渾水摸魚,這案子真成懸案了。」
陸川咧開嘴笑:「誇人就好好夸,渾水摸魚算啥詞啊。」
葉昭沒理他,踩著黑色牛皮小皮鞋,轉身往法醫室的方向走去,噠噠的腳步聲敲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陸川看著她的背影,思緒萬千,其實這冰山,也沒那麼難融化。
……
刑偵二大隊辦公室。桌上的座機響個不停。
楊為民一把抓起話筒。聽了沒兩句,他把搪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。茶水濺出來打濕了報紙。
「全體都有!拿上傢伙事!」
老張還在椅子上躺著補覺,鼾聲震天,給嚇了一激靈。
「城東荒山廢棄水塔那邊,出人命了!」楊為民扯過椅背上的外套,就去取鑰匙。
屋裡幾個人都跳了起來,陸川順手撈起桌上的手電筒。
局裡給了一輛金杯麵包,荒山全是泥路,顛來顛去,小馬前一天沒睡好,下來嘔了一圈。
零零年的城郊,連段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。
路邊紅磚牆上刷著掉色的白字:「少生優生,幸福一生。」
再往前走,「生男生女都一樣,女兒也是傳後人。」
老張開車,靠在車窗邊吧嗒吧嗒抽著紅雙喜。
陸川問道,「楊大,案子什麼來頭?」
「沙黃所老劉剛才報的信。」楊為民在副駕駛也抽著煙,回過頭給陸川小馬交代,「昨天啊,打更的老漢半夜找走丟的羊,找到一個枯井,他想著羊不會掉下去了吧,他打起手電往枯井裡一照。好傢夥,井底白花花的一坨爛肉!臭氣熏天!」
小馬本來就不適,聽到後,又有反應了,「師父,停下,我又要吐了!」
老張停下車,小馬又出去吐了,路上嘔了一地。
老張下來幫他拍背,恨鐵不成鋼,「小張啊,又沒睡好吧,幹嘛去了,這麼入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