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光頭抬頭，周猛壓在了他面前，跟個肉塔一樣。
「查身份證！！」周猛直接兩起證件，一巴掌拍在玻璃櫃檯上。
光頭脾氣火爆，下意識伸手去摸櫃檯底下的片刀。
陸川眼疾手快，一把握住強子的手腕，借力往外一帶，他的膝蓋直頂在光頭的肋骨上。
「哦吼！」光頭整個人翻出櫃檯，砸在水泥地上。
手銬應聲而落，直接給拷成了一個反背。
「老實點。別逼我動粗。」陸川按著他的後腦勺！
看場子的幾個混混見狀，想抄起地下的啤酒瓶。
楊為民直接拉開外套，露出身上的九二式，「敢動試試！全都給老子抱頭蹲下！」
「誰是強子！」周猛大吼道。
蹲下的一群人紛紛指認那個被銬住的光頭，錄像帶轉動的沙沙聲斷斷續續。
「走你!」陸川和周猛一左一右，把他押回了桑塔納。
刑偵支隊第二審訊室，煙味嗆人。
強子被鎖在審訊椅里。光頭上腫起一個大青包，是剛在櫃檯磕的。
他扭著脖子，金鍊子嘩啦作響。
「警官啊，我說了，我就看個場子，沒打架沒搶劫，你們憑啥抓我？」
強子一副滾刀肉的派頭，陸川見得多了，也不跟他廢話。
「你小子，沒少進局子吧。」陸川不跟他廢話，「劉小兵認識吧。」
「不認識，他是誰啊？」強子裝傻充愣，光頭在白熾燈下鋥亮。
楊為民笑了，「你這張嘴，是不是跟你這頭一樣，開了光啊！還擱這裝呢！」
他立馬又換了一副嚴肅的嘴臉，「老實交代！五萬塊，買王再興兩條腿。活兒辦得挺糙啊，把人給整死了裝井裡了？」
強子一聽這話，臉上的橫肉直抽搐，「警官！政府！我冤枉啊，我這嘴跟我這腦袋，都是清清白白的啊！」
他先前的囂張勁頓時散得乾乾淨淨。
陸川開始唱著白臉了，「兄弟，掉腦袋的買賣，你也敢背啊！牢底坐穿了老弟！」
「冤枉啊政府！」強子扯著嗓子喊，「我……我是拿了錢，但我沒殺人啊！」
陸川點燃一根煙，遞過去塞進強子嘴裡，給他點了火。
「說清楚，錢去哪了！」楊為民的紅臉接著唱起來了。
「咳咳！」強子狠抽了一大口，被煙味嗆得直咳嗽。
「我接了活以後，去老王那工地踩過點。那姓王的出門都帶兩個保鏢，腰裡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帶了傢伙。我這幾把片刀哪夠看啊！」
「然後呢？你去了沒！」楊為民敲了敲搪瓷杯沿，「老實交代！」
「我沒去。」
「沒去？沒去錢去哪了！你吞了啊！」楊為民繼續恐嚇他道。
強子低下頭，「怎麼可能！天地良心啊政府！我尋思著不能壞了道上的規矩。我就自己截留了一萬。剩下四萬，轉包給東街的『跛腳三』了。」
楊為民氣極反笑，指著強子的鼻子破口大罵：「你他娘的還懂經濟學呢？這買兇殺人，你還學著人家包工頭搞工程轉包？敢當中間商賺差價，你就不怕劉小兵再找人做你！」
饒是見多識廣的陸川也氣樂了，這千禧年初的治安環境，真是處處透著魔幻現實主義。
夜裡十一點。外面下起小雨。
經過線人的舉報，重案組全體出動，直撲東街一個地下廢棄防空洞改的黑麻將館。
周猛連踹三腳，踹開大鐵門。
「警察，別動！」
「條子來啦！」
一屋子賭徒四下逃竄，麻將牌撒了一地，噼里啪啦作響。
但周圍各路接口已經被派出所、治安大隊的兄弟圍起來了。
賭徒們上竄下跳，結果一個個都招了收拾，老老實實蹲下抱頭。
」瘸子，別跑！「周猛一眼盯住個一瘸一拐往後門溜的瘦子，上去就是一記餓虎撲食。
砰！這坡腳被壓在外頭的爛泥地里，連同著周猛也渾身濕透。
這跛腳已經是第三回落網了，滿身泥水被拖進警車。
深夜審訊繼續！
疲勞戰術下，跛腳三全禿嚕了，結果卻更加讓人啼笑皆非。
跛腳三坐在椅子上哭爹喊娘：「警官，我這腿下雨天就疼。我拿了四萬塊，尋思先抽兩萬治治腿。剩下兩萬，我找了道上一個叫『黑皮』的兄弟。他身上背過命案，手黑，幹這個合適！」
轉了三手！
從五萬，到四萬，再到兩萬。價格被層層盤剝。
陸川快速翻看卷宗記錄，「黑皮。原名趙大強。一年前從東北放出來，一直流竄在本地。」
老張眼一亮，「這人我知道，是個狠角色。反偵察能力強，六年前騎摩托搶人的金鍊子，我辦的案子。」
楊為民摸了摸鬍子，「還是個慣犯啊！」
凌晨四點。天快亮了。
全市警力大摸排，終於從一個線人嘴裡，掏出了黑皮的落腳點。
在城郊廢棄的紅磚窯廠，陸川等人套上防彈衣，拎著強光手電，帶頭摸進磚窯。
雨水順著窯洞往下滴。最裡面的一堆破草蓆上，有個人影在打著呼嚕。
「上！」楊為民下令。
四五個警察一擁而上。
黑皮反應極快，從枕頭底下一把抽出把三棱刮刀就要扎。
陸川側身一躲，一記手刀劈在黑皮後頸。
接著，周猛一屁股坐在他背上。
「啊！」黑皮脊椎都要被這肉盾給坐斷了。
天徹底亮了。
黑皮被綁在審訊椅上，楊為民照例問他基本信息，他死豬不怕開水燙，半天不吭聲。
陸川把那張拍著無頭腐屍的照片甩在他臉上，「不說我們也知道。人是你殺的，兩萬塊錢，這買賣划算嘛！」
黑皮眯起眼，看了看照片，狂笑起來。「哈哈哈哈！放屁！你們警察真他娘的能扯！」
楊為民示意，陸川給他遞了根煙，「怎麼！黑鬼！你有話說？」
黑皮吐了口帶血的唾沫，吸了口煙，「老子接了那兩萬塊，拿了傢伙去工地後巷，堵那個王再興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楊為民湊上前。
黑皮咬著牙：「特麼的，那老狐狸早他媽有準備！老子剛露頭就被他一頓削！老子狂跑，被他保鏢給一頓追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