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再敢撒謊！」楊為民怒拍桌子，給陸川、黑皮都給嚇了一跳。
「騙你們？我稀罕騙你們嘛？局子我都進幾回了，老子也不是那不認帳的人！」黑皮有吸了口煙，「我刀還沒掏出來，他就摸出個防身電棍。滋啦一下，我半邊膀子都麻了。這活我接虧了！」
陸川把那張現場照片收起來。
這小子如果沒撒謊，那枯井裡的無頭屍體，就不是個簡單的替死鬼了。
楊為民把茶缸又重重的磕了一下，熱水濺了一手。
沒嚇到黑皮，倒是嚇到了陸川。
陸川倒是心疼這桌子，一遍遍的被這杯子摧殘，也不知道這木桌子還能撐多久。
「你他娘的最好別騙我！」楊為民指著黑皮的鼻子罵了一句。
他轉身拉開鐵門，大步走出去。
走廊上，刑偵二大隊的人全圍過來了。
「楊大，這小子不認帳啊？」老張問道。
陸川跟在後面走出來，把卷宗往窗台上一放。
「看他那樣子，他沒殺人。」陸川冷靜道，「王再興沒死。」
「扯犢子呢！」老張急了，「小陸啊，你這越搞越玄乎了。不是老王，那是誰？」
小馬在旁邊連連點頭：「就是。老王堂堂一個包工頭，總不能閒著沒事殺個流浪漢，把自己的衣服和勞力士給人套上吧？他圖啥？」
「你說的這金蟬脫殼？未嘗沒有可能！」陸川點明。
大家愣住了。
「我們也查了銀行，王再興是有錢的很，但爛帳也很多，工程款欠了個幾百萬還沒繳給人家。」陸川指著案卷：「這劉翠萍和司機劉小兵密謀殺夫，轉包了這麼多手。這中間漏了多少風聲？王再興混工程圈的，能沒個耳報神？」
「他發現了老婆要殺他。那這工程款的爛帳、家裡的破事，他乾脆不管了。弄個替死鬼，自己索性換個身份跑路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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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絕了。」周猛拍著大腿，「這老王八夠狠啊！」
老張還是不信，「就算你說得對。全國那麼大，上哪撈這隻王八去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！」
「大家跟我來一下會議室。」陸川走到一旁的會議室黑板前，拿起粉筆。
「跑路需要三樣東西。錢、新身份、交通工具。」
陸川寫下了，「錢，身份，交通工具。」
楊為民問道，「所以，怎麼查？」
「查西關街的假證販子。這年頭要跑路，沒身份證寸步難行。」陸川圈了身份兩個字。
「查這幾天全市各大銀行營業部的現金大額支取。他不傻，存摺帶著容易被凍結，肯定是提了現金。」陸川圈了錢這個字。
「那交通工具呢？」周猛問道。
「查火車站、長途客運站的黑市黃牛票。」
「那得好久！划得來嘛！」楊為民說道。
「我們重點查往南邊沿海走的班次就行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小馬問道。
「據他的司機劉小兵說，王再興這人，酷愛賭博、嫖娼！南邊香港、澳門附近，既好躲，又能提供賭博和P的場所。」
老張眼睛瞪直了，這種把一個人拆碎了揉爛了分析的方法，他聞所未聞。
楊為民摸著下巴上的胡茬，漬漬思考。
「這法子能行嗎？工作量太大了！」老張還是覺得懸。
「不按這個查，你現在有轍？」楊為民正在審問黑皮的氣頭上，把氣又撒出去了。
楊為民抓起案卷，夾在胳肢窩下。「都別動。我去跟政委和常務匯報！」
局黨委會辦公室。
政委龍建滸端著個紅底搪瓷杯，一口一口喝著茶。
嚴長林戴著老花鏡，翻看著楊為民交上來的排查方案。
「胡鬧！」主管治安的支隊長唐欽直接拍了桌子，「全市幾百個銀行網點，加上那些黑車黃牛。這得動用多少警力？」
楊為民梗著脖子頂回去：「案子卡在這，不查這個查什麼？」
唐欽冷笑：「要是查一圈什麼都沒有，這鍋誰背？市委那邊限期半個月，影響極壞啊！」
嚴長林放下老花鏡，「現在是辦鐵案的時期。他們重案組這個思路很超前。符合犯罪行為邏輯。」
龍建滸蓋上茶杯蓋子。
「我同意老嚴的看法。」龍建滸發話了，「不過，警力確實緊張。楊為民，我給你七天時間。七天摸不出來，刑偵二大隊全去給我掃大街！」
「保證完成任務！」楊為民啪地敬了個禮。
從會議室出來，楊為民後背全是汗。
他跑回刑偵樓，把門一踹。
「干！全市排查！今天不睡了！」
整個重案組跟上了發條一樣轉起來，帶著整個市局大樓通宵達旦。
各部門都分配了任務，陸川帶著周猛和老張，直奔西關街。
千禧年初的西關街，是個大雜燴。
城中村的自建房密密麻麻，頭頂的電線交織。
電線桿子上，「辦證」、「祖傳老中醫」、「重金求子」的小GG沒人管。
「張哥，你面子熟，去街口的茶館盯梢。」陸川分派到。。
老張想說些什麼，但還算點點頭去了，心裡不太爽，「怎麼讓他這個毛頭小子指揮起我來了，算了，辦案要緊。」
陸川指著牆上的一張牛皮癬GG。
「胖子，按這個尋呼機號碼打過去。就說你是包工頭，急著辦幾張真底板的假身份證。」
周猛跑到街口的公用電話亭，撥通了人工台。
「餵？機主呼號628，留言就說西街老王要兩張硬貨，人在順發飯館等。」
周猛掛了電話，同陸川兩人鑽進街角一家油膩膩的蒼蠅館子。
他們點了一盤花生米，兩瓶啤酒，在蹲著點。
等了半個小時後，一個乾瘦的男人掀開門帘走進來。
這人穿個大背心，踩著人字拖。眼睛四下亂瞟。
「誰是老王？」瘦子走到桌邊。
周猛打量了下這個瘦子，尖嘴猴腮的：「我。你就是辦證的？」
瘦子坐下，抓了把花生米塞嘴裡：「叫我老鱉就行。要啥樣的？」
「我和我這兄弟，一人一張，帶磁條的真底板，防偽過得去。能買火車票就行。」
周猛裝出一副大款樣，露出發鼓的錢包。
老鱉伸出五根手指：「五百一張。加急一千。先交錢，三天後來拿。」
「你要是收了錢，不辦了跑路了怎麼辦！」周猛問道。
老鱉不屑道，「不信？不信那別辦！愛辦不辦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