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蹲下身，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，拍在他眼前。一張枯井裡無頭腐屍的照片。
「你叫李衛國？」
「對！」
「那井裡穿你夾克衫的哥們叫什麼？王再興？」
「啊對！啊不對，我不認識這個鬼一樣的東西！「王再興裝作嚇到了的樣子，閉起眼睛。
「王再興，你再特麼裝！」楊為民用力摁了下他的頭，又把他一把抬起來。
王再興仍在劇烈掙扎，但已於事無補，被周猛、陸川一左右架走了。
……
審訊室里的燈光打在王再興臉上，他頭髮凌亂，臉色慘白。
桌上擺著那個裝滿八十萬現金的黑帆布包。
楊為民坐在主位，手裡還盤著兩個核桃。
「老王啊。工程圈裡你也算個人物。怎麼把自己折騰進死胡同了？」
王再興喉結上下滾動，「政府。我沒殺人。我真沒殺人。」
陸川翻開筆錄本，「沒殺人？劉翠萍買兇殺你，跛腳三雇了黑皮去捅你。這事你早知道了？」
王再興苦笑一聲，「我能不知道嗎？黑皮那小子拿著刮刀在後巷堵我，被我用電棍干翻了。」
「你為什麼跑！好日子不過，你要跑去哪裡！」陸川問他道。
「我欠了澳門賭場三百多萬。工程款也爛了。現在連個黃臉婆都想我死。我能有什麼辦法！」
王再興苦澀的說道，苦笑著，「我沒路了。想著，反正全是窟窿，不如順水推舟，弄個替死鬼。索性帶著剩下的八十萬跑路，下半輩子去個小地方隱姓埋名，誰也找不到我。」
邏輯閉環，但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陸川敲了敲桌子：「那井底那具屍體，怎麼來的？」
王再興沉默了。他低著頭，咬著嘴唇。
楊為民火了，站起來罵道，「王再興！偽造身份最多判幾年。故意殺人可是要吃槍子的！你自己掂量！是不是你殺的！你不說，就等死吧！」
王再興哆嗦了一下，「是買的！真是我買的！」
「你怎麼證明！」陸川吼了他一句。
王再興說話哆哆嗦嗦，「西關廢品站往裡走，有個黑磚窯收容所。管事的叫『聾啞老黃』。」
「他手裡捏著好幾十號流浪漢、盲流子。平時專門倒賣人口去挖煤背沙子。」
「警官，有水嗎？」
陸川過去給了他一杯水，王再興咕咚咕咚，水留到他的衣服喝褲子上。
「慢點喝！」
王再興喝完，又喘了口粗氣，繼續倒豆子。
「我花了五千塊錢。找老黃買了個有病的。那天半夜，老黃用板車把人拉到郊外。那人本來就得了肺癆，剩不下一口氣。剛下車沒幾分鐘，就咽氣了。」
「不是你殺的？」楊為民盯著他，想看出破綻！
「天地良心啊政府！我親眼看著他咽氣的！我沒動手殺他啊！」王再興急得快哭了。「人都死了，我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。用砍刀把頭剁了埋在別處。把我的衣服和表給他換上，推進了枯井裡。」
陸川握筆的手一頓，買賣流浪漢？這不單單是一個包工頭跑路案了。
「那個老黃長什麼樣？具體在什麼位置？」陸川厲聲問道。
王再興想了想，「西關菜市場後頭，垃圾填埋場旁邊的一個破瓦房。這人個子不高，左邊臉上有個很長的刀疤。哦對了，他是個啞巴，平時用手語跟小弟交流。」
楊為民立馬抓起對講機，「二大隊全體集合！帶上傢伙什！目標西關垃圾填埋場！」
兩輛警車拉著警笛衝出市局大院，一小時後，到了西關垃圾填埋場。
「我去！真臭！」小馬捂住口鼻。
一群人直接踹開那間破瓦房的木門，裡頭空無一人，地上的火盆里，還有一堆灰燼。
陸川蹲在灰燼旁，用木棍扒拉了一下，裡頭是一些紙張，被燒得面目全非。
「這裡頭有東西，滅火！倒出來！」楊為民下令。
小馬趕緊跑去車上拿了壺水倒了下去，火盆吱吱響動，周猛捧著火盆，把裡頭的灰燼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陸川用木棍慢慢扒拉，這裡頭有一頁紙未被燒乾淨，隱約看到幾組奇怪的文字，但被煙給蒙黑了，陸川仔細查看，終於看明白了這字，「B，配型成功，送香……」
只有這麼些數據，顯然不夠，但陸川腦門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他隱隱感到不對勁。
周猛、楊為民、則跑出外頭，四處查找蹤跡。
老張、陸川則步伐極輕得慢慢摸到樓上，找尋那群黑中介的蹤跡。
但兩撥人找了許久，卻一個人都沒有。
小馬摸上三樓，三樓有個小屋，小馬直接踹了一腳把小門踹開，進裡屋翻箱倒櫃。
突然，小馬從裡頭掏出一個陳舊的記事本，「楊大！陸川！重大發現！你們快來看看這個！」
陸川接過本子，翻開。
裡頭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，勾勾畫畫，大部分都畫著紅叉，名字都是陌生的。
陸川再細細翻，突然，他突然看見了，一個熟悉的名字！陸川心頭炸了！是她！
「姜舒瑩，18，女，血型O，配型成功，送海西。」
姜舒瑩！姜舒瑩！那個在治安大隊打掉黑窩點時，被他順手救下的那個少女。
難怪！難怪！前世有幾個女孩莫名其妙失蹤，最後在一個下水道里發現了被掏空器官的屍體。
沒成想這輩子，命運的軌跡因為他的重生發生了偏移。
可惜，眾人搜了一圈沒搜到一個人影，黑中介老黃帶著人跑了！
但是，器官販賣集團的冰山一角，終於又浮出了水面。
「陸川，你怎麼了？」楊為民走過來，看他臉色不對。
陸川合上記事本，揣進懷裡，「唉，楊大，那群人販子又跑了！」
楊為民拍拍他肩膀，「先把老王這案子結了，給市委一個交待。」
……
幾天後，案子結了。
上午。市局召開表彰大會。
王再興跑路案，三天內告破。活捉正主，洗清了連環迷霧。
汪局長在台上滿面春風，親自給楊為民和陸川等人發了嘉獎令。
「再接再厲！」
陸川同汪局長互敬相敬了個標準的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