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漢子掏出兩毛五一包的經濟煙，在警戒線外抽。
一群圍觀村民擠滿外圍。有人指指點點，「誰家的閨女！遭老罪了！」
「真可憐啊，挺著大肚子就死了。」
「據說，還被分屍了呢！」
「啊！天哪誰幹的啊！真不是東西！」
一傳十，十傳百，有人騎著嘉陵摩托專門從鄰村趕來看熱鬧，把摩托直接挺在泥地里。
幾個漢子掏出兩毛五一包的經濟煙，在警戒線外抽。
這風一吹，菸灰直往現場飄。
上午十點半。虔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二大隊辦公室，楊為民接完電話，大喊一嗓子，「來活啦！」
小馬在手機上看小說，被嚇得手機都掉了。
「老張，小馬，叫人！出大現場！帶傢伙！」
「什麼案子！」老張剛上完大的，提了提褲頭。
「江邊拋屍！」
陸川在檔案室，把手裡的卷宗一合，從抽屜里拿出手套、棍子，跟在後頭。
「楊大，那輛舊桑塔納，警報器時靈時不靈，遇到顛簸還會亂叫。」小馬提醒道。
「去拿金杯！」
陸川把金杯的鑰匙丟給楊為民。不過就是四十分鐘的車程，但這坑坑窪窪的土路實在難受。
車裡這幾個被顛得東倒西歪，這腦殼時不時磕在車窗玻璃上。
「這破路，早晚把老子的胃結石顛出來。」老張揉著肚子抱怨到。
小馬也捂著嘴，臉色發青著，十分不適。
「終於到了！」小馬鬆了口氣。
江邊淺灘，教坊鎮派出所副所長陳金旺迎上來敬禮，指了下江灘上的小船。
「領導，這裡！」
陸川沿著淺灘走了一大圈，這泥地里有一道明顯的輪胎印。三輪摩托的車轍，很深，吃重很大，他盯著這個車轍花紋，摸了下，這花紋是本地常見的載重三輪，專門拉貨用。
「這是？」他走到碼頭邊，蹲下身，捻起了一截被水泡軟的尼龍繩。
這繩結打法十分特別。
「楊大！你看！」陸川站起身喊人。
楊為民把菸頭扔進水裡，走過來，「什麼發現？」
陸川指著繩結，「這繩結是貨運碼頭常見的活扣拖結。」
「那怎麼了？」
「但我們本地人打魚不會用這種打法。打魚的結會死扣的。」
「你又知道了？」老張覺得他故弄玄虛。
「我舅舅就娶了這村頭的舅媽。小時候跟著打漁見過。」
一輛專業勘探車停在了路邊，走向停在淺灘的機動船，法醫葉昭提著勘查箱終於趕到了。白大褂的扣子規規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顆，分析這袋子裡的腐屍、取證，她看了陸川一眼，一言不發，直接跨過警戒線。
「切口平整。用的是細齒鋸。分這人懂解剖，下刀的時候避開了大血管。」
陸川也帶起了手套、腳套、帽子湊了過去，看到了那嚇人的半具屍體，「這縫合太不專業了，大針距，線頭亂留。」
老張蹲在屍袋旁戴手套，「小陸啊，別賴賴了，這麼多人圍著呢，紙上談兵不如趕緊幹活，有什麼墨水取證完回去再說！」
小馬在旁邊憋笑，拎著膠片相機開始逐個拍照。
這一卷膠捲只有三十六張。
他拍得小心翼翼，拍之前還要對光看半天。
「怎麼這麼慢!你拍什麼呢！」楊為民不耐煩了。
小馬委屈的解釋道，「楊大，真錯怪我了，局裡經費緊張，這膠捲都要打報告領。警保說了，一個現場最多只給用兩卷。」
「陸川，計數！」老張拉開鋼捲尺量屍長。量完長度，又量切口。
「長六十五公分，切口傾斜十五度。」老張報一個數據，陸川記一個。
陸川蹲在地上，用原子筆往勘查記錄本上寫。江風把紙吹得嘩嘩響。他只能用膝蓋壓住本子，寫得字也是歪歪扭扭的。
陸川的餘光看到了忙碌的葉昭，心口有些發堵，這一世，兩人只是毫無交集的同事，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。
葉昭打開箱子，「老張，幫我翻一下身。」
老張小馬兩人把屍體翻轉，葉昭拿著放大鏡貼近皮膚紋理。用探針探查切切口深度。
「死者為女性。年齡二十出頭。軀幹無首無手。子宮有剖宮產切口。腹腔內足月男性死胎一具。」
她拿出手搖鑽和解剖刀，動作麻利，很快就提取了死胎的肋軟骨、牙髓組織。切了死者少量的軟組織。
「漬！檢材不夠，泡得太爛了。」葉昭皺著眉開口。
她把組織分別裝進物證瓶。倒上福馬林固定。點燃酒精燈，用石蠟封住瓶口。
陸川在一旁看著。
陸川蹲在地上。他盯著腦海里那道縫合線的照片。越想越不對，正常醫生不會這麼縫。屠夫不會這麼細。這縫合法，太奇怪了。
楊為民看著陸川在蹲坑，卻啥也不干，他拍了拍陸川的肩膀，」我看得出來，你有話，回去說！」
看來楊為民已經摸清了陸川的路數，
車窗外水氣灰濛濛。江邊連一個監控探頭都沒有。這條路上誰來過，誰走過，全靠人嘴說，沒法子，這就是這個年代的辦案條件，終於到了市局。，老張把那隻破蛇皮袋帶進了技術室。
「這袋子上有貨。我聞到上面的木材味了。」老張把袋子攤在桌子上。
陸川走上前查探，」果真如此。」
「小陸，小馬，得辛苦你們一下。「楊為民拿著樣本遞給他們，「去趟省城。」
小馬同陸川去省城拿結果，開了六個鐘頭。
這路況極差，小馬技術爛的不行，左搖右晃的，陸川因為不習慣，在車上暈了起來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不舒服。」
「等我停到個寬闊地。」
「嗯。」
「唉，陸川啊，要習慣！干我們這行！這是必要的苦！你還年輕，我像你這時候，也是這樣的。」小馬一把車停下，陸川立馬下車催吐。
「嘔！」
小馬給陸川拍背，「陸川啊，適應適應就好了。」
雖然他只比陸川早來三年，但儼然一副老前輩的樣子了。
陸川心中白眼，這小馬，開的也太差了，給他顛得，怪不得老楊老張寧願自己開車，怪不得警保的領導遂了他的意許他來了刑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