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也沒想到,這副身體這麼經不起折騰,回來的路上,兩個人已經是困得不行。
小馬教育他道,」陸川啊,你要學會開車啊!要是你會開車,我就不用這麼累了。我跟你說,我們大隊,這車,基本上是每天都在路上……」
陸川好不容易嘔完,調整好了狀態,「小馬哥,你也困了,坐副駕吧,我來開。」
小馬很疑惑,」你會開車?你有駕照嘛?「
陸川摁了一下,說道,「我會開車。」
開玩笑,前世的陸川可是二十多年車齡了。
「真的假的,別逞能啊。」
「你就過去吧!」
小馬半信半疑的轉過了副駕。
在當時汽車保有量不多的情況下,會開車的人並不多,但這已經成陸川的主場了。
陸川也是服了,要不是因為你小馬開的實在太爛了,我特麼哪能嘔這麼多回。
陸川開的四平八穩,毫無起伏,精準預判,不過四小時就到了局裡。
「我去!」小馬很難想像,一個剛來一年的新警,車技能嫻熟得完爆他這個上了三年班的民警。
小馬感慨道,「乖乖,陸川,我的問題!我的問題!」
陸川很想給他個白眼,但又笑著說道,「馬哥,我的問題,我的問題。」
三周後。省廳刑技所的回函到了。
回到局裡,會議室門一推。
「結果出來了。」陸川把薄薄兩頁紙拍在桌上。
楊為民拿起報告念出聲。「從死胎肋軟骨中擴增出Y-STR單倍型。做了六個位點。屬常見父系分支。」
「後面呢?」老張急問。
「沒了。」陸川拉開椅子坐下,「虔州本地無DNA資料庫,省廳庫里只有少量前科人員數據。無法自動比對出嫌疑人身份。」
DNA做出來了,但沒人可對。拿著鑰匙找不到鎖。
「死者的DNA呢?」小馬問。
「提取失敗。軟組織被江水泡爛降解了。」陸川喝了口濃茶壓胃,「三次擴增三次空白。省廳法醫說,這檢材要是再晚送一周,連胎兒的都做不出來。」
案子一下回到原點。
老張不服氣。散會後,他一個人拎著那隻蛇皮袋鑽進技術室,翻來覆去看了一下午。
技術室設備簡陋。老張用檯燈斜照,拿著高倍放大鏡一寸一寸找。
到了快下班,他扯著嗓子大喊:「楊大!找到了!」
一幫人全圍過去。
袋底內側,有一枚被血水泡淡的油墨印。老張用鑷子指著那個殘片。
「看這。徐氏建材。」老張指著殘存的四個字。
「這是虔州本地建材大老闆,徐良虎公司的包裝袋。」老張點上菸斗,「我剛才比對了繩子。捆屍的尼龍繩,直徑和花紋,跟徐氏建材倉庫用的一模一樣。」
老張下午跑了一趟建材市場。確認這種蛇皮袋是徐良虎公司專門定製的,上面印了Logo,市面上根本不流通。
「查這個徐良虎。」楊為民拍板。
徐良虎四十七歲。在虔州建材行業是頭面人物。
他老婆趙美蘭是供銷社退休職工。家裡只有一個女兒,在外地讀大學。
走訪調查中,情況很可疑。老張摸回來的線索一條接一條。
「徐良虎最近半年頻繁去廣東。說談生意,但公司業務記錄對不上。」
「公司帳面有幾筆不明大額支出。會計說是採購款,但拿不出票據。」
小馬也帶回了員工的閒話。
「員工說徐老闆最近神神叨叨的。經常半夜接電話,接電話就往辦公室躲。」
「外面都在傳他在外面包小三。有人在飯館見過他和一個說普通話的年輕女人吃飯。」
老張把卷宗一合,下了結論。
「富商包養情婦。情婦懷孕。富商怕身敗名裂,乾脆殺人分屍。用自己公司的蛇皮袋裝屍拋進江里。百密一疏,袋底的印字把他賣了。」
楊為民點頭同意:「直接傳喚徐良虎!」
審訊室。徐良虎被帶了進來。
穿著名牌西服,臉色煞白,但坐得筆直。
「警察同志。我不知道你們找我幹嘛。但我沒殺人。」徐良虎先發制人。
老張把蛇皮袋的照片擺在他面前。
「認識這東西嗎?」老張敲桌子。
徐良虎看了一眼,咽了口唾沫。「這是我公司的袋子。丟幾個袋子能說明什麼?」
「說你沒做虧心事,敢不敢採血化驗?」楊為民盯著他。
「我沒做過的事不怕查!」徐良虎拍了桌子,「我徐良虎在虔州做生意二十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!采就采!」
血樣當晚送往省廳。楊為民特批交了五百塊加急費。
三天後。比對結果傳真回來。
老張拿著傳真紙,手不停發抖。
「胎兒Y-STR六個位點,與徐良虎全部吻合!」老張拍在桌上。
在千禧年初的公安認知下,這就是無法推翻的鐵證。
「案子破了!」老張大喊。
徐良虎看到報告,當場傻眼。他死活不承認認識死者。審訊八小時,一口咬定沒殺人。
最後血壓飆升,差一點暈死在審訊椅上。楊為民只能按規定先對他實施監視居住。
第二天一早。
徐良虎的老婆趙美蘭衝到市局走廊。她穿金戴銀,又哭又鬧。
「你們警察冤枉好人!我老公怎麼可能去殺人!」
」你們大家快來看啊!警察破不了案,抓良民頂罪啊!「
趙美蘭坐在地上撒潑。她鬧的不是丈夫殺了人,而是名聲。
龍芸在一旁勸慰道,「阿姨你冷靜點,我們好好說話!」
「誰也想好好說話!可是你們讓我們好好活了嘛!這要是傳出去,我女兒在學校怎麼抬頭!我家的臉往哪擱!」她指著一群警察的鼻子罵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。有人偷偷溜去外頭小賣部,打電話給晚報報社爆料。
隔天。《虔州晚報》在頭版登出大標題:「富商疑殺孕情婦,血案驚全城」。
報紙賣瘋了。賣報小販在文南路上喊得特別大聲。
「聽說了嗎,那個搞建材的徐總,真不是東西啊!小三懷孕還殺了。」
「我的天啊,我就說嘛,男人有錢了就不是好東西啊。」
「要我看啊,這小三活該,眼瞎認了這臭男人。」
在一片結案聲中,陸川拿著厚厚一摞話單,皺著眉頭細看。
他去移動公司調了徐良虎半年的通話記錄。紙質話單,他一頁一頁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