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情會上,楊偉民說道,「影響太惡劣了,早點結掉吧!」陸川站起來發言。
「我不同意結案。」
陸川看著大夥,「徐良虎不一定是兇手。」
「白紙黑字DNA,你瞎了?」老張急了。
「看通話記錄。」陸川把一摞紙甩在桌上,「徐良虎生活極度規律。公司、家裡兩點一線。周末固定去釣魚。沒有長時間外出記錄。」
「他沒有陌生女性頻繁聯繫。那個所謂說普通話的年輕女人,是廣東來的建材客戶,有同行人員和正規住宿記錄。」陸川敲打桌面。
他盯著老張:「他這種畫像,根本不符合一個包養情婦的人的特徵。情婦在哪?電話怎麼打的?怎麼聯絡的?」
老張拍了桌子:「DNA對上了!還有什麼好說的!證據擺在面前你跟我談畫像?」
楊為民顯然是被案子給弄得神經都有點衰弱了,他搓了搓臉。「陸川,要拿證據說話。」
散會後。陸川一個人走進法醫解剖室。
空氣里全是福馬林和屍臭味。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他湊近解剖台上的那張局部特寫照片。盯著那道古怪的縫合線。
突破口興許不在這富商身上。在這針腳上。
他戴上橡膠手套,拉開冰櫃,決定再看一次屍體。
看完後,他心裡有了底,陸川決定從兩個方向查。縫合線和徐良虎的生育史。
他騎著那輛錢江摩托,跑了市區三家大醫院。
新市醫院是第一家,他以家屬諮詢名義打聽。門診部護士說,」患者隱私不能查,抱歉警官!」
「不是,我是為了破案。姐!」
「那你跟我們院長講去,他出差去了,沒他點頭我不敢。」
第二家,他到了市五院也吃了閉門羹,醫生說是他是來過一回,但是嘛,他那天支支吾吾,聽到要作全面檢查,就跑了。
第三家是個偏僻的私立醫院,但是非常有名,其在某些領域遠強於公立醫院,遠近聞名。
陸川在護士站磨了老護士整整三天。
最後他提了兩斤橘子,偷偷塞在護士台下。
「姐,您多擔待擔待,我們也是為了工作。這也是公事嘛不是。」
老護士四下看了看,翻開落灰的舊帳本。
「你可別跟別人說,這徐老闆啊,三年前來看過。精子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。基本不可能自然受孕。」
老護士小聲說道,「當時醫生建議他做供精人工授精。他死活沒做,罵罵咧咧走了。」
老護士撇撇嘴,「這種事男人最要面子。他走的時候臉色鐵青。讓我絕不能說出去。」
陸川摸清了脈絡。如果不育,那胎兒不可能是他的。
這就只有一個解釋。Y染色體基因型撞型。
2002年的國內DNA技術,只能做Y-STR六個位點的單親比對。不能做完整三聯體。
Y-STR匹配只能說明胎兒和徐良虎來自同一父系。可能是父子,可能是同宗遠親,甚至可能是陌生人碰巧撞型。
六個位點吻合的概率是千分之一到萬分之一。不是唯一。
陸川趕回市局,把推論告訴楊為民。
楊為民半天沒說話。這超出他的刑偵經驗。
「這說法能成立?」楊為民問。
「絕對能。」陸川堅持,「申請加做高位點比對。查徐良虎Y染色體精細位點。」
楊為民簽字批經費。陸川再次跑省廳。補充比對,加做六個位點,加八百塊,等十天。
等結果的日子裡,陸川再次下到解剖室。
他戴上手套,掀開蓋著軀幹的白布。湊近腹部的縫合線,一寸一寸往下看。
高度專注下,他的太陽穴傳來針刺般的疼痛。特殊能力觸發。微觀視覺啟動。
針腳的每一個結,每一道線的走向,皮膚組織的受力方向。全在他眼前無限放大。
他看懂了。這不是標準產科連續縫合。是雙重半鎖結。
線頭留得極長。針距非常不均勻,進針全偏斜。
這手法他在前世的一份70年代老檔案里見過。是贛南赤腳醫生計生結紮培訓班的特有打法。正規衛校出來的絕不會這麼縫。
他目光往下掃。死者子宮壁有異常藥物沉積。
臟器顏色不對。有輕微藥物性肝損傷特徵。絕不是常規引產藥能造成的。
他還想再看得深一點。
突然大腦像被大錘砸了一下。一陣暈眩襲來,渾身發冷。
副作用發作了。他的鼻腔里湧起一股鐵鏽味。兩管鼻血直接淌了下來。
陸川扶著解剖台邊緣,腿一軟。
門被推開。葉昭正走進來準備取標本。
她手疾眼快,扶住陸川的胳膊。攙著他進了旁邊的休息室。
陸川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,胸口起伏。足足緩了五分鐘。
葉昭拿過紗布,面無表情地幫他堵住鼻孔。滴落的鼻血染紅了她白大褂的衣角。
葉昭倒了杯熱水遞過去,「你看針腳的樣子,不像個新人。」
她拉開椅子坐下,打量著陸川。
「你剛才注意到的藥物性肝損傷,我初檢的時候也懷疑過。但毒物檢測做不了,省廳說沒法確定。」
陸川接過熱水喝了一口。「天賦異稟。」
葉昭白了他一眼,她從業四年,沒見過誰能靠肉眼從一道縫合線看出師承門派。
這人藏著手段。
十天後。省廳補充比對結果傳真回來。
加做的六個位點中,胎兒與徐良虎有三處差異。
不是父子。是同宗遠親撞型。
老張拿著那份報告,看了足足三分鐘,「天哪!還能有這事!」
「陸川,你居然對了。我幹了三十年刑偵,第一次被高科技騙了。」
老張認了理。
徐良虎被解除監視居住。
臨走前,徐良虎在走廊上給陸川鞠了一躬。
陸川扶起他,隨口問了一句:「徐老闆,買個孩子花不少錢吧?」
徐良虎身子抖了一下,眼神慌亂。他支支吾吾,「你在說什麼?」
「沒事,一路平安哈。」他低著頭快步走了。
陸川心裡有數了,徐良虎不育,想買孩子。但他不見得就是殺人犯。
案情不得不推翻重來,二大隊會議室連夜開會。
這次,楊為民向支隊借調了人手。從特巡警支隊防暴大隊調來個年輕民警。
不多久,人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