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幹什麼!憑什麼抓我!老子合法開診所,你們警察無法無天!」這老頭嗓門大得刺耳,唾沫星子也亂飛,飛到了杜子騰的臉里!
杜子騰怒拍桌子:「閉嘴!老實點!把你的口水擦擦!」
「你嚇唬誰!老子懂法!老子女婿是律師!老子要告你們!」王德福脖子一歪。
陸川翻開案卷:「上個月十七號到二十號,你在哪?」
那是無頭女屍被推測的死亡時間段。
王德福翻了個白眼,從夾克內兜里摸出一疊紙片。直接摔在桌子上。
「看清楚!老子那幾天在廣東東莞!」
陸川拿起來一看。兩張長途汽車票,發車時間十七號。三張東莞大嶺山鎮的小旅館住宿發票。
「老子侄子在東莞開玩具廠。我去給他幫忙看庫房。廠里幾十個工人都見過我。車票是實名買的。再不放老子,老子告你們個傾家蕩產!」王德福冷笑。
抓錯人了。
一個小時後,王德福被放走。老頭走到市局大院門口,還在罵罵咧咧。
「什麼破警察,亂抓好人。老子要去督察大隊告你們!賠錢!」
老張站在大廳台階上,點上菸斗,瞅了杜子騰一眼。
「看書破案真牛!書上告訴你這老頭去廣東旅遊了沒有?」老張抽著煙,吐著眼圈笑道。
杜子騰臉紅的很,攥著警褲褲縫。
陸川走過去,拍了拍杜子騰的肩膀。
「子騰哥,你這方向沒錯,人排除了是好事。排查本來就是排除法。我們接著往下走吧。」
杜子騰看著陸川,悶聲道:「我那本心理學上寫的有作案條件就有嫌疑是對的,但還不夠。沒形成證據鏈。」
老張哼了一聲,轉身回了辦公室。杜子騰是個生瓜蛋子,但還算聽勸。老刑警最怕那種死硬還不講理的新人。
陸川把名單攤在桌子上。拿紅筆把王德福的名字劃掉。
「還剩兩人。重點查這個。」陸川筆尖點在一個名字上。
劉唐雨,五十八歲。七六年結業。現在在湖口鎮衛生院被返聘做婦產科醫生。湖口鎮緊挨著贛江,水路去拋屍現場最方便。
杜子騰拿過資料,轉身就出了門。
隔天一早,杜子騰帶著摸底的情況回來了。
「這老太太是個怪人。」杜子騰喝了口水,「湖口鎮才一萬多人。衛生院的人說,劉唐雨隔三差五半夜跑回衛生院,說是接急診。湖口鎮一個月都遇不上個難產的,哪來那麼多急診?」
杜子騰把幾張照片擺開。
「更怪的是,她和衛生院院長錢保國是遠房親戚。論輩分錢保國得叫她表姨。錢保國把婦產科全包給劉唐雨管,帳目對不上。」
杜子騰指著其中一張偷拍的照片。是一棟灰白色單元樓。
「這是市區牡丹苑的小區商品房。我查了房產局底檔,錢保國前年全款買的。他一個月工資八百塊,買得起四萬塊的房子?」
陸川拿起照片。邏輯鏈開始合攏。
半夜急診、帳目不清、巨額財產來源不明。非法接生甚至器官、買賣嬰兒的勾當,這就說得通了。
「楊大,我想去湖口鎮實地摸一趟。」陸川找到楊為民。
楊為民摸著下巴想了想:「抓錯一次,上面有怨言了。僅憑縫合手法,不能直接抓人。你們先去踩點,別帶槍。鄉下地方熟人多,動靜大了不好收場。」
下午三點。桑塔納駛出市區。
破桑塔納在坑窪不平的省道上狂顛。最後五公里全是泥土路,昨晚剛下過雨,車輪打滑,發動機轟轟空轉。
「草。這什麼破路。」老張揉著老腰,嘴裡罵了一句。
湖口鎮到了。
衛生院是棟三層紅磚樓。牆外頭刷著大字「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種樹」。字皮掉了一半。院子裡長滿了野草。幾隻土雞在藥渣堆里刨食。
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金杯麵包車停在後門。
陸川、老張、杜子騰三人下了車。以計生委抽查的名義往裡走。
院長錢保國迎了出來。四十多歲,地中海髮型,臉上堆著油膩的笑。
「領導來指導工作,有失遠迎。」錢保國掏出半包阿詩瑪,挨個散煙,「院裡條件差,領導多擔待。」
陸川沒接煙。眼睛掃著四周。
一樓大廳掛號處沒人。二樓幾間病房空著。
「劉醫生在嗎?查查今年的引產記錄。」老張按套路搭話。
「哎喲真不巧,我表姨今天風濕犯了,在家躺著呢。」錢保國搓著手,眼神往樓上飄。
陸川直接上了三樓。
三樓走廊西側。盡頭的一個房間掛著把黃銅大鎖。窗戶從裡面用三合板釘死了,透不出一絲光。
「這間幹嘛的?」陸川指著門。
錢保國快步跟上來,額頭有點見汗。他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心。
「雜物間。放廢舊針管紗布的。髒得很,不看也罷。」
「打開看看。」陸川盯著他。
「鑰匙在會計手裡。會計進城買辦公用品去了。明天,明天他一回來我就送市里去。」錢保國連連賠笑,手在兜里死死攥著。
這人在說謊。手心的汗和眼神出賣了他。
陸川沒逼他。點點頭:「行。帳冊留著,明天查。」
三人出了衛生院。
晚上十一點。江風像刀片一樣往骨頭縫裡鑽。
衛生院對面的小賣部關著門。陸川三人蹲在小賣部背風的屋檐下。
杜子騰去附近弄了瓶散裝二鍋頭。老張擰開瓶蓋,灌了一大口,辣得直砸吧嘴。
「這錢保國心裡有鬼。那屋子絕不是雜物間。」老張把酒瓶遞給杜子騰。
凌晨一點十五分。
衛生院三樓那間被釘死的窗戶,木板縫隙里透出微光。亮了大概十秒鐘,又滅了。
兩分鐘後,院子裡的白色金杯車打著了火。車頭大燈沒開。
兩個穿著黑厚棉服的男人從後門出來,抬著一個行軍擔架。擔架上蓋著棉被。被子底下鼓囊囊的。抬上車,關後門。兩人動作很熟練。
杜子騰把酒瓶一放,腿上發力就要衝。
「等。」陸川一把拉住他。
「等個屁!人在車上轉移了!」
「看他們拉進去多少,拉出來多少。」陸川盯著麵包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