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點頭。跟他想的一樣。錢保國就是那個裹挾者。劉唐雨則患上了斯摩爾綜合徵。
「她要跑，跑不遠。肯定得有個落腳點。而且這落腳點還得能幹老本行。」陸川說。
老張抬頭看了陸川一眼。他這輩子見多了聰明人，但像陸川這種能拉下面子，還能把人的心思往深處扒皮的年輕人，實屬少見。
「我有個主意。」老張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茶缸。
「我去聯繫個人。我有個老戰友，以前在底下縣裡計生委干站長。問問他底下哪個舊計生站廢棄了沒人管的。」
「嗯。」陸川應道，「這能很大的縮小排查面，麻煩你了，張哥。」
晚上八點。老張拿到了消息。
「南都縣黃石鎮，有個廢棄三年的鄉級計生服務站。這幾天晚上經常有動靜。那裡有個看大門的老太婆，姓曾。是劉唐雨七五年培訓班的同桌。」
杜子騰穿上外套就要走。背上的傷拉扯著，他直咧嘴。
「我跟你去。我就不信按不住這老太婆。」老張拿上大衣。
陸川沒攔他們，這是他們的外勤活。
過了三天。
夜裡十一點，陸川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
是老張打來的。「人跑了！撲了個空。姓曾的老太婆說劉唐雨待了一天就走了。但這破計生站裡面有東西，你來看看。」
陸川借了輛桑塔納，連夜開去于都縣黃石鎮。
推開計生站的鐵皮門。裡面一股濃重的石灰味。
最裡面一間原來做流產手術的屋子。有一張帶腳踏板的舊手術床。一台冰櫃。
「過來看！」杜子騰把一個黑色皮革面具的硬皮筆記本遞給陸川。
「藏在冰櫃底下。字跡比對過，劉唐雨的。」
陸川翻開筆記本，前幾頁，還是普通的接生記錄。
「接生記錄本？」
「你再細看！」
再往後翻幾頁，頁面上用黑筆和紅筆分別記錄著，「A組（常規保胎）。B組（注射新藥X）」
「S-01供體。取卵六枚。受精培育四枚。」
「10月3日。2號代母植入S供體胚胎（B組藥量）。排斥反應重。」
代母！買賣卵子！活體試藥！這就是反人類的人體實驗和胚胎移植檔案。
「乖乖，劉唐雨居然連這個也忘拿了！」杜子騰看著這本子驚訝道，「抓到他，興許能釣到更大的魚！」
陸川也十分驚訝，這在2002年的虔州，這種技術和手段，絕對不是一個鄉鎮醫生和一個貪財院長能搞出來的。劉唐雨頂多是個末端執行者，負責做手術和記錄數據。
他背後，必然有成體系的醫學背景的黑手。
陸川迅速往後翻，在倒數第三頁的客戶登記表上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「客戶姓名：徐良虎。交付定金三萬。」
「需求：男嬰。」
「匹配方案：A組（對照組）。胚胎來源：S供體。移植代母編號：A-03。」
「我去！徐良虎不是兇手。他是買家！」杜子騰又驚呼道。
陸川思索了下，終於通透了，「閉環了！他不育，所以找這個地下團伙買兒子。這地下團伙用S供體的胚胎，植入這個代母A-03體內。」
杜子騰大驚，他很快就連結上了線索，「難道，難道那個死在贛江里被分屍的孕婦，是B組的代母！懷的也是S供體的胚胎！」
同宗遠親的可能性被推翻了。
陸川開始理順邏輯線，那些胚胎，他們是來自同一個供體的同父異母！所以Y染色體能一致！
而B組用的是未上市的新藥X，所以死者肝臟會有藥物損傷的痕跡。
新藥導致了畸胎或者代母瀕死，劉唐雨為了銷毀證據，在計生站引產未果，最後切屍拋江。
「重大發現！走！去報告！」陸川帶著杜子騰撤離。
二大隊會議室。煙霧繚繞，暖氣片不知哪漏了水，滴答滴答砸在瓷磚上。
陸川把那個黑色皮革筆記本甩在桌上，封皮撞擊木桌。
他用手指點著幾處紅筆畫過的圈，「就是這個本子！這個團伙，不是單純的代孕。他們利用人體做違禁生殖藥物實驗。」
「還有這麼猖獗的？」老張難以置信。
小馬手裡拿著筆，懸在記錄本上方，豎起耳朵。
陸川對筆記本的S供體字樣說道，「這個團伙從外地的黑市買來同一供體的批量胚胎。然後分別植入不同的代孕女人肚子裡。分成兩組。」
他翻過一頁。
「A組，用常規保胎藥，叫對照組。B組，打未上市的新藥，叫實驗組。江里那個死者，就是實驗組的載體。編號B-07。」
「為什麼要搞兩個藥？搞兩個對照組？」
陸川憑他二十多年的經驗，分析道，「那就還有一種可能，這個團伙，牽扯的很深，和不少黑心藥企，也有合作。」
「也就是說，那群代孕女孩就成了實驗品！什麼都不知情？」老張很吃驚。
「畜生！真是畜生！比電視劇還更畜生！」小馬咬牙切齒道。
杜子騰站著，沒坐，後背的傷讓他只能挺直腰板。
「藥物導致子宮大出血，胎兒在肚子裡窘迫死亡。劉唐雨姓徐是急了，或是怕了，給人肚子剖了，結果剖腹產的醫療條件不夠，人就沒救回來，造成一屍兩命。要不就是直接丟了屍體，要不就只好去埋了這屍體！前陣子山上連綿暴雨，興許是把這屍體衝出來了。」
「那徐良虎呢？徐良虎到底是什麼！」小馬忍不住插話，「DNA怎麼說？」
「徐良虎！他是客戶！」陸川把一頁複印件推過去，「他不育，花錢買孩子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個幌子，他的三萬塊定金，變成了別人搞實驗的經費！」
老張捏著菸斗，沒點火。
「那兩頭懷的都是同一個供體的胚胎，也就是同一個爹。Y染色體基因型完全一樣。不過，省廳現在的技術只能做粗配，這才把徐良虎配上了。」陸川喝了口濃茶。
老張手抖了一下。三十年老刑警，什麼碎屍滅門沒見過。把大活人當小白鼠的，頭一回聽。
「太離奇了！陸川，你這想法真大膽啊！我幹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