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徐氏建材的蛇皮袋呢?」楊為民按滅菸頭。
「徐良虎實在是沒有這個膽子和緣由去害人。我估計是錢保國順手牽羊的。」陸川答,「我們查過了,徐良虎去諮詢的時候,他們送過一批建材給衛生院翻修。袋子堆在倉庫裡頭。」
杜子騰順著陸川的思路補充道,「錢保國這人賊啊!出了命案,他清楚徐良虎是客戶,萬一事發,警察查到袋子,頭一個找徐良虎。能給他爭取轉移的時間。」
老張側目了,這小子的腦瓜子,真他娘的邪門。
一堆亂麻,硬是讓他幾句話理出了一條直道,還給杜子騰的思路也捋順了。
「幹活!」楊為民站起身,大檐帽一扣,「咱們全力查另一個代孕母體,追查藥物和胚胎來源。死要見屍,活要見人!」
「我建議先去查中介!本子上記了個中介叫芳子,專門招女孩的。」
「怎麼說!誰去?」楊為民掃視一圈。
杜子騰自告奮勇,「我!」
「你那背還能動?」老張斜了他一眼。
「小傷。」杜子騰扯著領口,「防暴隊有巡邏任務,我們跟火車站勞務市場那邊的地頭蛇熟,我去摸底。」
「我跟你去!」陸川對杜子騰越來越感興趣了,也想看看這傢伙的實力。
火車站勞務市場。魚龍混雜,滿地是瓜子殼和踩爛的菸頭,牆上貼滿了去廣東打工的招工GG,還有重金求子。
杜子騰穿著舊夾克,小馬背著個單肩包跟在後頭。
「那裡!就他!走陸川!」
杜子騰揪住一個看場子的小混混,拽到胡同里。
「唉!你誰呀你!」
「你爺爺杜子騰!」
「啊!杜哥,是你啊!小的看走眼了,有眼不識泰山。您找小的何事啊?」
……
陸川則在外頭看著盯梢。
十分鐘後,杜子騰拍著手走出來。
「摸清了。陳桂芳,四十多歲,於都人。以前在廣東待過,現在天天在這盯外地剛下火車的年輕女孩。」杜子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「這幌子是去廣東電子廠,月薪八百包吃包住。」
陸川也明白,這年頭的招工信息魚龍混雜,騙盜橫行。
而杜子騰這一身情報能力,正好在這一片渾魚塘中如魚得水。
三天後。桑塔納突襲到南湖區的一個破舊出租屋。
這房門是木板拼的,十分不耐。
杜子騰一腳踹開。
屋裡三個人。陳桂芳穿著紅毛衣,正坐在馬紮上嗑瓜子。
旁邊兩個女孩,也就十六七歲。帶著蛇皮袋行李,穿著破舊的土布衣裳,口音是河南的。
「俺們,俺們只是打工的!」
兩人正啃著冷饅頭,一臉驚恐。
「警察,別動!」杜子騰亮出證件。
陳桂芳見狀,正準備從後門開溜,被陸川給踹了一腳後門,給陳桂芳給震了個狗吃屎。
「老實點吧你!」杜子騰壓住她,給她拷上。
「你們別怕!我們是警察!她是騙子,麻煩你們跟我們走!陸川招呼這兩個瑟瑟發抖的兩個女孩。
審訊室。陳桂芳雙手銬在椅子上,四處叫嚷!
「政府啊,沒天理啊!我是正規生意,就是收點介紹費。犯哪條王法了?你們抓錯人了。」
小馬坐在記錄台後頭,急得直冒汗。
老張慢悠悠走進來。手裡端著個搪瓷缸。拉開椅子坐下。他不問案子。
「聽說你在廣東待過。」老張吹了吹茶葉,「東莞還是惠州啊?」
陳桂芳撇過頭不理。
「我們都知道,十八歲讓人拐過去的吧!」老張放下茶缸,看著她的眼睛,「賣給一個六十多的老光棍。腿都被打斷過。跑了三年才跑回虔州。」
陳桂芳肩膀一縮,眼神駭然。
「你跑回來,家裡沒人管你了。你就在這火車站蹲著。」老張掏出火柴點菸,「我們知道你可憐,但你吃過女人的苦。現在又拿同樣的手段,去禍害別人家閨女。晚上睡覺,不怕鬼敲門嗎?」
陳桂芳的眼眶突然紅了,她被戳中了痛處。
她咬著牙,「憑什麼!憑什麼就我倒霉!反正這幫外地丫頭在哪都是被騙。不如我來騙!我認錢不認人!」
「代孕的女孩送哪去了?老實說!」老張語氣一冷。
陳桂芳哭了,她的眼淚把臉上的劣質粉底衝出一道道印子。
「趕緊說!」楊為民把老張的鐵水杯又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,水花濺地。
「送去鄉鎮衛生院。關起來了。給她們做手術。」陳桂芳抽搭著,「生完孩子,給三千五百塊滾蛋!」
「就你們這醫療條件,不會鬧出人命啊!」老張敲桌子強調道。
「死了就死了,找個地方一埋。誰管啊!」陳桂芳抬起頭,毫無波瀾。
「草芥人命,不怕招報應啊!」老張見過這麼多命案,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老刑警的內心還沒有麻木。
陸川在外頭聽著,也很不是滋味。
「還有的人,在哪裡!」楊為民吼出來了。
陳桂芳繼續啜泣。
「你不說,是想蹲到死嗎!」老張威脅道。
「我被拐的時候,有人管過我嗎!」陳桂芳也怒吼道。
見如此情形,嫌疑人失態,陸川進來了,他對著陳桂芳說道,「我們幫你查過那個人販子,他姓李,長期在江省、粵省流竄,作案多年。如果,你早點幫我們解決這個案子,我們才有精力去幫你報仇。你已經進來了,要不要報仇,你自己看著辦!」
陳桂芳淚眼婆娑,聲音斷續,等了一分鐘,終於,她開口了,「在……在章縣一個民房裡。錢保國的一個遠房嫂子看著。」
小馬負責記錄,手都抖起來了。
「地址!」老張站了起來。
……
章縣城郊。兩層紅磚民房。院門緊鎖。二樓朝南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了,不透一點的光。
楊為民帶著人圍了院子。
杜子騰後退兩步,助跑,抬腿就來了一記正蹬。
「砰」的一聲,木門連著門框直接砸在地上。
眾人馬上衝上二樓。
「我去!什麼味啊!」老張捂著口鼻。
一股濃重的排泄物味混著酸臭味撲面而來。
裡頭那間房。門從外面鎖著銅掛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