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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情總結會中,楊為民端著搪瓷缸,在會議桌前繞圈。
「這次案子,大家出力很多啊!各位付出不容易,到時候獎金少不了!」楊為民指了指黑板。
老張坐在下首,掏出火柴點菸斗。
「嗯,小陸腦子轉得快。新辦法確實管用。但我也得說一句。」老張吐了口煙。「要不是去建材市場摸排,要不是順藤摸瓜找我那計生辦的老戰友。這案子破不了這麼利索。」
「對,新辦法指路,老鞋底子趟雷!多虧了張師父!」杜子騰總結道,他也是發現了,老張對捧他很受用。
陸川點頭:「是的,多虧了張師傅你們。沒你們外勤摸排,我那就是紙上談兵。」
「師父厲害!」小馬豎起大拇指。
杜子騰坐在最末尾,胳膊上還吊著繃帶。
他站起來:「楊大,我不回防暴隊了。我想留刑偵二大隊。」
楊為民瞅了他一眼:「小杜啊,你很優秀!我也想留你,但這事我說了不算。得局領導批。你先在這借調一年。幹得好我在爭取爭取!」
三月中旬。虔州連下了半個月的陰雨。
天氣回暖,牆皮直掉渣。
案子結了快兩個月。一切歸於平靜。
陸川坐在辦公桌前,盯著桌上的檯曆。2003年3月14日。
抽屜里鎖著那張「金三角」筆記本的複印件。
這根線頭斷了。那個代號「先生」的藥商,嘴硬得很,進去了之後,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個倒賣藥品的,不清楚器官買賣的事。證據不足,上線沒法深挖。
中午。許鑫推開了二大隊的門。
許鑫一臉市儈,警服披在肩上,嘴裡叼著根牙籤。
他是市局的「活地圖」,三教九流門清。
「陸川,出來一趟。」許鑫沖他招手。
走廊盡頭的抽菸區。
許鑫摸出半包紅梅,遞給陸川一根。自己點上。
「你之前托我留意黑市上買賣人血和臟器的事?」許鑫壓低聲音。
陸川眼神聚了焦:「有線索?」
「今早我手底下的線人,火車站那邊的『黃毛』找我報案。」許鑫吸了口煙。
「黃毛說,他手底下一個叫『瘦猴』的扒手,丟了三天了。」
陸川皺眉:「扒手黑吃黑?或者換地盤了。治安案件找我幹嘛?」
許鑫搖頭,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。
「瘦猴上個禮拜,去城中村的黑診所賣過一次血。黃毛說,瘦猴回來吹牛,說他的血型罕見,黑診所的人讓他過幾天去個地方,有個大單子,能拿兩千塊錢。」
「賣什麼能拿兩千?」許鑫盯著陸川。
千禧年初,賣血一次也就兩三百。兩千塊,買條腿都夠了。
陸川接過化驗單。
上面血型一欄寫著:Rh陰性AB型。熊貓血。
陸川心口跳了一下。
他把化驗單折好,揣進兜里。「那黑診所在哪?」
「東郊,大樹下村。一家沒牌子的牙科診所。」
下午兩點。大樹下村。
典型的城中村,樓擠著樓。頭頂全是亂拉的電線。滿地污水和爛菜葉。
陸川和杜子騰換了便裝。
杜子騰穿了件黑皮夾克,胳膊的傷剛拆線。他跟在陸川後頭,一言不發。
牙科診所在一個逼仄的巷子裡。捲簾門拉下一半。
兩人彎腰鑽進去。
裡面擺著一張掉漆的牙床。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頭男人正拿著鑷子給一個老頭修假牙。
「看牙排隊。掛號十塊。」禿頭沒抬頭。
陸川走過去。從兜里掏出證件,在禿頭面前晃了一下。
「市局刑偵。別幹了!」
禿頭手一哆嗦,鑷子掉在地上。老頭嚇得從牙床上爬起來,捂著嘴跑了。
「警官,我這都是街坊生意,沒幹別的啊!」禿頭滿臉堆笑,手在白大褂上直蹭。
杜子騰順手把捲簾門徹底拉下。屋裡暗下來。
他反鎖了門。
禿頭臉色變了。
陸川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,拍在桌上。
「認不認識一個叫瘦猴的扒手。Rh陰性血。上周在你這抽的血。」
禿頭看了一眼單子,直咽唾沫。
「不認識。我這不抽血。警官你搞錯了。」
杜子騰脾氣爆,上去一把揪住禿頭的衣領,直接把人頂在斑駁的牆上。
「再給你一次機會。人去哪了?」杜子騰壓低嗓門。
這股匪氣,比混混還像混混。
禿頭被勒得喘不過氣,臉漲得通紅。雙手亂扒拉。
「放……我說。」
杜子騰鬆了手。禿頭順著牆根滑下來,蹲在地上咳嗽。
「他來我這抽血驗了血型。我就是個中介。我把他的信息報給上面的『蛇頭』。蛇頭說這血型值錢,有老闆要活體供血。」禿頭老實了。
「活體供血?人在哪?」陸川逼問。
「我真不知道!我只負責提供信息。前天晚上,蛇頭派了輛麵包車來,在村口把人接走了。給了我五百塊好處費。」
禿頭從兜里掏出幾張紅票子,放在地上。
「車牌號。」陸川沒看錢。
「沒有牌照。就是個破金杯。但我看清了車門邊貼著一張紅紙,寫著『順達物流』。」禿頭急忙往外掏乾貨。
陸川看了杜子騰一眼,兩人轉身出了診所。禿頭癱在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回市局的路上。
陸川坐在副駕駛,盯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「順達物流。」陸川念叨了一句。這名字耳熟。
前世他查卷宗,虔州本地的地下賭博和走私網絡,有很多車都掛著假物流公司的牌子作掩護。
器官集團的邊緣下線,露頭了。
晚上,許鑫把一摞戶籍卡摔在桌上。
「順達物流,空殼公司。老闆叫趙黑子。以前是虔南木材廠的工人,後來因為糾集社會閒散人員打架,進去蹲了三年。出來後搞了個物流公司,其實就是收保護費、放高利貸的。」
許鑫拿著茶杯喝水,嘴裡的茶葉渣子全吐在地上。
「這幫人手裡有十幾輛金杯。天天在城鄉結合部轉悠。」
「端了他!」杜子騰一拳砸在桌上。
陸川搖頭,「不能硬來。」陸川盯著戶籍卡上趙黑子的照片,一臉橫肉。
「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跟失蹤案有關。打草驚蛇,瘦猴可能直接被滅口。」
陸川思維飛轉,他要把趙黑子背後的那條線扯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