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頭看向許鑫。
「許哥。黃毛能不能聯繫上?」
「能啊。那小子欠我人情。」許鑫點頭。
「放線釣魚。」陸川敲了敲桌子。
「黃毛手底下扒手多。讓他放出風去,就說還有個新來的小孩,也是那種熊貓血。最近急需錢,想賣血或者賣腎。價錢好商量。」
許鑫眯起眼睛,嘬了嘬牙花子,「老陸,你這招夠毒的。拿活人當餌啊?」
「去哪找這種小孩?」杜子騰問。
陸川思索後,說了一句,「我來!」
杜子騰驚訝了,「你瘋了!」
……
虔州市局,檔案室換衣間。
陸川換上了一套髒兮兮的舊夾克,頭髮用髮膠抓得亂七八糟,還沾了點灰。
他覺得還不夠,臉上用灰又抹了兩把。褲腿捲起來還是一高一低的,腳上蹬著一雙開了膠的解放鞋。
他出來的時候,給杜子疼嚇了一跳,「媽呀,哪來的討飯佬!」
小馬仔細一瞧,驚呼道,「川啊,你這扮相,丐幫九袋長老槓槓的。」
楊為民臉色發沉,「陸川,你非要自己去?」楊為民盯著他。
「我是生面孔。來局裡一年,一直在辦案,這幫道上的人沒見過我。我有把握!」
陸川把一把彈簧刀揣進靴筒里。
楊為民沒反駁,想了想,說道,「唉,你去吧,萬事當心!」
他清楚陸川有分寸,但這活太懸。
「我放一個微型監聽器裝在你領口。杜子騰、老張,你們帶人在外圍死盯著。出一點岔子,我拿你們是問!」
「楊大,在這!」小馬遞過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紐扣,楊為民把他別在陸川的夾克領子下面,「當心!」
……
次日傍晚。在湘湖子城中村,右一家叫「大不同」的蒼蠅館子。
這裡頭油煙味嗆人。幾張油膩的木桌旁坐滿了光膀子喝酒的漢子。
黃毛是個二十出頭的小混混,頭髮染得亂七八糟,他戰戰兢兢地領著陸川走到最裡面的一張桌子。
桌旁坐著個戴粗金項鍊的胖子。正在啃豬蹄。
「彪哥。」黃毛湊過去,點頭哈腰,「這是我遠房表弟。剛從鄉下出來。爹死了,媽得了尿毒症,急需用錢。」
黃毛指了指陸川,陸川低著頭,肩膀縮著,「彪哥,彪哥……」
「聽說,賣個腎能給俺兩萬?」陸川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。
金項鍊抬起眼皮,掃了陸川一眼,一臉的不屑。
「鄉巴佬你懂個屁!兩萬?那是好貨的價。你有醫院的單子嗎?」
「有的,有的!」黃毛趕緊把一張化驗單遞過去。
這是趕出來的假化驗單。
金項鍊油膩膩的手接過單子,掃了一眼血型,動作頓住了。
「Rh陰性AB型!特麼的!」
他把剩下一半的豬蹄扔在盤子裡,抽了張紙擦手。
「行啊黃毛。你小子命好,能碰上這稀罕貨!」金項鍊站起身,走到陸川面前。
他伸手捏住陸川的下巴,左右看了看,錘了陸川兩拳。
「體格還行。走吧。帶你去見我們老闆。能不能拿兩萬,得看老闆點頭不點頭。」
「啊!」陸川眼底閃過驚恐,恰到好處。
「去哪?不給錢我不走。」他往後縮了一步。
金項鍊上去就是一巴掌,扇在陸川後腦勺上:「鄉巴佬費什麼話!沒錢給你抽血,你賣個屁!」
一輛破舊的金杯車停在飯館後巷,陸川被推上車。車窗貼著黑膜,裡面什麼都看不清。
車上坐著兩個壯漢,一人按著陸川一個肩膀。
金項鍊坐在副駕駛,拿出一個黑布罩子。
「規矩懂吧?戴上。」
兩個壯漢直接把黑布直接套在了陸川頭上。
陸川此時視線全黑了。
砰!發動機轟鳴,車子開動。
陸川閉上眼。精神高度集中時特殊能力自動觸發。
此時,聽覺高度集中,車輪壓過減速帶的聲音,三次。這是城中村出來的路段。
右轉,能聽見遠處火車的汽笛聲。往北走。
車速加快,風聲變大。上了國道。開了半小時。
畢竟是土路,車上劇烈顛簸,車上的味道十分難聞,陸川十分難受,但隱約中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魚腥味和機油味。
陸川思忖著,這裡頭,要不就是廢棄的碼頭,要不就是老船廠。
車停了。
陸川被扯下車。腳下是濕滑的泥地。他掙扎了兩下,被人踹了一腳。
「瞎動什麼!走!」
有人推搡著他往前走。
這鐵門打開的摩擦聲,生鏽的門軸十分刺耳。
不多久黑布罩子被一把拽掉,陸川適應了一下光線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廢舊倉庫。頂上吊著幾個大瓦數的白熾燈,晃得人眼花。
倉庫中央,停著三輛無牌麵包車。角落裡堆著發霉的紙箱。
幾個馬仔在旁邊抽著煙打牌。而正中間的一張太師椅上,坐著個一臉橫肉的男人。寸頭,左臉有道刀疤。
這就是順達物流的老闆,趙黑子。
旁邊地上,蹲著七八個人。全是十幾歲的少年或者流浪漢,他們手腳被尼龍繩捆著,嘴上貼著封箱膠帶。
「彪子!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熊貓血?」趙黑子手裡盤著核桃,眼皮一撩。
「對,疤哥。這小子剛從鄉下出來的,底子乾淨。」金項鍊賠著笑。
趙黑子站起來,走到陸川跟前,上下打量。
陸川則弓著背,表現出極度的恐懼,眼神亂飄。
「鄉巴佬,想賣腎救你媽?」趙黑子拍了拍陸川的臉。
「俺要的不多,給兩萬就行。」陸川哆嗦著回答。
趙黑子突然收起笑容,從後腰抽出一根鋼管,指著陸川的鼻子。
「少他媽跟我裝蒜!」趙黑子一棍子砸在旁邊的鐵皮桶上,「哐」的一聲響。
而那幫蹲在地上的人嚇得直哆嗦。
「老子這片混了這麼久,當老子看不出來啊,你手上的繭子不對!這是玩槍的手,不是種地的手!」
他一把揪住陸川的領口:「死條子!」
陸川變了眼神,裝出來的懦弱全部散去。
他右手往下一摸,靴筒里的彈簧刀還沒拔出來。
旁邊的兩個馬仔已經撲了上來,按住他的胳膊,用繩子給他綁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