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另一邊。
老人提著儲物袋,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遁光,從三河縣破廟的廢墟之上沖天而起。
「慈恩啊慈恩...你也莫要怪老夫心狠。」
他卡在鍊氣大圓滿,已經整整三十七年了。
三十七年!
同批入門的師兄弟,有的已經築基成功,在教中身居高位...有的天資不夠壽元耗盡,早已化作了一抔黃土。
唯獨他血手翁!
上不上、下不下,眼睜睜看著壽元一點點流逝,卻始終摸不到築基的那扇門。
直到半年前...血祭真人暗中召見了他,給了他一門秘法。
這門功法歹毒至極,需尋一名與自身仙基相近的修士活生生取其仙基,再以特殊手法煉化.....
如此便可借他人之道基,叩開築基之門...而慈恩便是血祭老魔替他選定的那個人。
「真人說了,慈恩的仙基與我同源,都是【血河種】,只是他的品階低了一階。」
「劣是劣了點,但聊勝於無......有了這枚仙基,再加上血嬰之功,老夫的築基之期...不遠了!」
血手翁越想越是激動他從一個邊緣的護法,一步步爬到血祭派系的核心層。
「合歡閣那幫廢物,派了個初入鍊氣九層的小輩來搶血嬰,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。」
「若不是老夫看在同教的份上,不願輕易造下殺孽,今日那小輩...」
他話未說完,忽然眉頭一皺。
不對。
他下意識地收斂了遁光,懸浮在半空中。
此刻他已飛出三河縣地界,到了青州境內的落雁坡。
落雁坡是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,坡上長滿了野草,坡下是一條廢棄的官道,年久失修又坑坑窪窪。
按理說...這等荒僻之地,不該有什麼異常。
可血手翁活了近百年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他的直覺告訴他,這裡不對勁......
太安靜了!
「哼。」
血手翁冷笑一聲。
他非但沒有退避,反而將遁光壓得更低,慢悠悠地朝著落雁坡的中心飛去。
「既然來了,就別躲躲藏藏的了。」
「老夫倒要看看,是哪路道友,敢在半道上截老夫的胡。」
話音落下,落雁坡上。
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枯黃草地,忽然泛起了一陣淡淡的漣漪。
緊接著。
一道又一道身影,從草地之中緩緩浮現。
為首之人是一個身著紅色官袍的中年男子。
他腰間懸著一枚銅牌,牌上刻著一面小鏡,在他身後站著八位同樣身著紅色官袍的男子。
這些人個個氣息深沉,最低的也是鍊氣五層。
而在隊伍之側,還站著三個灰衣僧人。
為首的老僧雙目半睜半閉,周身氣息深厚,竟是一位鍊氣大圓滿的修士。
他身側兩個年輕僧人,一高一矮。
血手翁的目光,在那老僧身上停留了片刻,瞳孔微微一縮。
「連真寺的人?」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連真寺。
那可是青州境內數一數二的佛門大宗。
寺中高僧輩出,據說方丈老和尚早已築基多年,深不可測。
連真寺向來與朝廷走得近,世代受大周皇室供奉,在青州一帶勢力極大。
太平聖教雖然勢大,但畢竟是新勢力,在明面上始終被朝廷和各大宗門打壓。
若非這些年內憂外患,朝廷自顧不暇,太平聖教也不可能在青州發展到如今的規模。
如今連真寺的人出現在這裡...還和懸鏡司的人混在一起,這就不是尋常的截殺了。
這是有備而來。
「血手翁,別來無恙。」
那紅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,聲音傳到了血手翁的耳中。
「在下懸鏡司青州千戶,霍驚雲。」
「奉總督大人之命,在此恭候多時了。」
血手翁眯起眼睛,打量著霍驚雲。
鍊氣八層。
「霍千戶。」
「老夫若是沒記錯,你們懸鏡司的手,還伸不到這落雁坡來吧?」
「三河縣如今是我太平聖教的地界,你們朝廷的人,偷偷摸摸跑到這裡來,就不怕有來無回?」
霍驚雲面不改色:「三河縣是大周的疆土,不是你們太平聖教的私產。」
「你們在三河縣屠戮百姓、培育血池,罪證確鑿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」
「死期?」
血手翁哈哈大笑,笑聲中毫不掩飾的帶著輕蔑。
「就憑你們?一個鍊氣八層的鷹犬,一個鍊氣大圓滿的老和尚,再加幾個阿貓阿狗,也敢口出狂言?」
他周身血光暴漲,一股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。
「老夫今日心情好,不想多造殺孽。你們現在退下,老夫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」
「若是不知好歹......」
他的聲音陡然轉冷:「老夫不介意,把你們都煉成血丹,帶回去餵狗。」
空氣瞬間凝固。
霍驚雲沒有說話,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。
隨著他的手勢,那八個懸鏡司的修士同時動了。
他們腳下步法變幻,各自站定方位,手中掐出法訣,一道道靈氣從他們體內湧出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。
而那三個連真寺的僧人,也同時口誦佛號。
「阿彌陀佛......」
為首的老僧終於睜開了眼睛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閃過一絲精光。
「血手翁施主,老衲連真寺慧燈,奉方丈法旨,特來降妖除魔。」
「施主手中的血嬰,乃是無辜百姓的精魂培育而成,怨氣衝天,業力深重。」
「此物若落入你們之手,不知還要害死多少生靈。」
「老衲勸施主一句,放下血嬰,束手就擒,或可留一線生機。」
血手翁的臉色,終於沉了下來。
慧燈。
這個名字他聽說過。
連真寺戒律院首座,鍊氣大圓滿的修為。
一手【金剛伏魔拳】剛猛無比,在青州修士界頗有名聲。
據說此人幾十年前,便已觸及築基的門檻,只是因為佛門功法講究循序漸進,遲遲沒有突破。
一個慧燈,或許還不放在他眼裡。
可慧燈加上霍驚雲,再加上這八個懸鏡司修士布下的【煌煌鎖靈陣】
這就不是尋常的截殺了...
這是有人要把他血手翁,徹底留在這落雁坡!
「好,好得很。」
血手翁怒極反笑:「朝廷和連真寺聯手,在這落雁坡設下埋伏,就為了等老夫一個人?」
「霍千戶,你們的消息倒是靈通。老夫今日才到三河縣,你們怎麼就知道老夫會從這條路走?」
霍驚雲沒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倒是慧燈禪師微微一笑,雙手合十。
「施主,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」
「你們太平聖教這些年,搞出這麼大的動靜,真當朝廷和天下宗門都是瞎子不成?」
「有人早在半月之前,便將你們的計劃,原原本本地遞到了青州總督府的案頭上。」
血手翁心中一凜。
半月之前?
那時候慈恩的血嬰還沒成熟,合歡閣的人也還沒到三河縣。
是誰,能在那麼早的時候,就把消息傳了出去?
慈恩?
不可能。
慈恩那蠢貨,把血嬰當成自己的命根子,藏著掖著還來不及,怎麼可能主動泄露?
血祭老魔?
更不可能,真人若是要泄露計劃,何必派他來取血嬰?
難道是......合歡閣的人?
血手翁的腦海中,瞬間閃過那個白衣修士的身影。
合歡閣和血祭派系,同屬太平聖教,卻明爭暗鬥了幾十年。
合歡閣的人,若是故意把消息泄露給朝廷,借朝廷之手來除掉血祭派系的人。
倒也不是不可能.....
可若是合歡閣泄的密,他們為什麼又要派那個白衣修士來搶血嬰?
這說不通。
除非......
血手翁的心中,忽然升起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。
除非這一切,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!
一個專門針對他血手翁的局。
有人故意把他的行蹤、路線、目的...全部泄露給了朝廷和連真寺。
就是要借他們的手,把他永遠留在這落雁坡。
而這個人...
血手翁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,他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「怎麼,血手翁施主,想明白了?」
慧燈禪師的聲音,在他耳邊響起:「老衲再勸施主最後一句,放下血嬰,束手就擒。」
「否則,今日這落雁坡,便是施主的葬身之地。」
血手翁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:「想留老夫?就憑你們也配!」
擒賊先擒王!
以他鍊氣大圓滿的修為...全力一擊之下,就算是一座小山,也能抓出五個窟窿。
他猛地抬起頭,渾身血光沖天而起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色長虹,朝著霍驚雲的方向猛衝過去。
霍驚雲的臉色,微微一變。
他不閃不避,左手並指如劍,朝著血手翁的掌心點去!
「叮!」
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迴蕩。
霍驚雲的腳下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深的痕跡,身形倒飛出去三丈遠。
「哦?」
「仙基【懸鏡指】?你這朝廷鷹犬,倒是有幾分本事。」
血手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霍驚雲沒有說話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。
霍驚雲一聲令下:「布陣!」
八個懸鏡司修士同時動了,他們手中掐出法訣,腳下步法變幻。
八人各自站定方位,一道道靈氣從他們體內湧出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紅色光網。
隨著陣法的運轉。
那張紅色光網,從四面八方朝著血手翁籠罩而去。
血手翁冷笑一聲:「區區陣法也想困住老夫?」
他不閃不避,雙手結印周身血光暴漲,一道血色的護罩將自己籠罩在內。
「轟、轟、轟!」
紅色光網撞在護罩上,發出一聲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護罩上面出現了無數道裂痕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「難怪你們敢來截老夫的胡,這【煌煌鎖靈陣】,確實有幾分門道。」
「可惜......」
血手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他的話鋒一轉:「憑你們這些人的修為,還發揮不出這陣法的真正威力!」
話音落下。
他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,一道血光從中飛出,化作一面血色的小旗。
那小旗只有巴掌大小。
旗面上繡著一條扭曲的小蛇,蛇眼是兩顆紅色的寶石,在陽光下冒出詭異的光芒。
【血魂幡】
這是血手翁壓箱底的本命法器,凶戾無比。
以九百九十九條煉體生魂煉製而成,若非到了生死關頭,他絕不會輕易動用。
「既然你們找死,那就別怪老夫...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一聲佛號從他的身後傳來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慧燈禪師,終於動了。
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,出現在血手翁的身後,朝著血手翁的後背猛地拍下!
「金剛伏魔拳。」
一道巨大的金色拳影,從他的手中飛出,朝著血手翁的後背重重地轟去。
血手翁大驚!
他連忙轉身,手中【血魂幡】猛地一揮。
無數道血色的鬼影從幡中湧出,最後朝著那道金色拳影迎去。
「轟。」
金色拳影與血色鬼影在半空中相撞,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!
強大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,將周圍的盡數震飛。
血手翁嘴角溢出一絲鮮血。
慧燈禪師也被這股衝擊波,逼得後退了幾步,雙手合十口誦佛號。
血手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:「好一個【金剛伏魔拳】。」
「連真寺的老和尚,果然有幾分本事!不過就憑這些,還留不住老夫。」
【血魂幡】再次揮動,他一聲厲嘯,無數道鬼影從幡中湧出,鋪天蓋地朝著眾人撲去。
一時間。
落雁坡周圍鬼哭狼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