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間那條側道比其他兩條更寬，石壁上的魔氣脈絡也更粗。陳婭走進去時，銀光在眼中閃爍，把每一處魔氣流動的節點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條側道不對勁。雷靈脈的魔氣脈絡是均勻的，風靈脈被完全污染後是一片混亂。但星靈脈的魔氣脈絡有規律地搏動著，節奏穩定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陳婭停下腳步。前方石室中央，一個穿著星辰法袍的身影盤坐在靈脈上方。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，身材修長，長發散落，周身銀光與魔氣交織。她的面容模糊，但能看出輪廓精緻。最讓陳婭注意的是她面前的地面上，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陣紋。
是她熟悉的陣紋。星輝靈根的陣紋。
「陣師。」那個女人開口了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「你也是星輝靈根。」
陳婭沒有放鬆警惕。她的銀光掃描著石室，發現這裡的魔氣濃度比外面低了數倍，被某種力量壓制住了。壓制魔氣的，是這個女人周身的銀光。
「你是星靈脈的守護者？」陳婭問。
「我是上一代星輝靈根的陣師。」女人抬起手，指尖的銀光流轉，「三年前，我跟著師父進入裂谷。師父去主道對付魔將，我負責修復星靈脈。但我低估了魔氣的侵蝕速度。靈脈修復到一半，魔氣反噬，我把自己封在這裡，用最後的力量維持星靈脈不被完全污染。」
「三年。」陳婭說，「你在這裡撐了三年。」
「我的肉身已經沒了，只剩這縷殘識。」女人平靜地說，「你來了就好。星靈脈的魔氣結構跟另外兩條不同，它被魔氣滲透了陣紋核心。強行驅散會引發爆炸，整個裂谷都會塌。你需要用星輝陣紋覆蓋魔氣陣紋，一層層替換掉。」
「替換整條靈脈的陣紋。」陳婭快速計算，「需要多久？」
「以你現在的修為，至少四個時辰。」
「我們沒有四個時辰。」
女人沉默了一下：「那就用一個時辰。你布陣，我幫你。我的殘識還能維持一炷香，可以幫你撐住魔氣反噬。一炷香之內，你必須完成替換。」
陳婭蹲下身，手掌按在地面的陣紋上。銀光從她掌心湧出，開始覆蓋魔氣陣紋。兩條陣紋接觸的瞬間，魔氣瘋狂反撲，暗紅色的光芒試圖吞噬銀色。但女人的殘識在同一時刻爆發，耀眼的銀光從她體內湧出，把魔氣壓制了一瞬。
「快。」女人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。
陳婭的手指在陣紋上飛速遊走。她把星羅陣解中所有的替換陣法全部調動起來，每覆蓋一段陣紋，就用靈力將其固化的同時，抽出其中的魔氣。她的額頭滲出汗水，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。
半個時辰過去，陳婭覆蓋了將近一半的魔氣陣紋。女人的殘識越來越淡，輪廓幾乎要消散了。
「你叫什麼？」陳婭一邊布陣一邊問。
「沈星落。」女人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，「清微宗上一代核心弟子，方青的師姐。」
陳婭的手指頓了一下。方青的師姐。方青沒有提過。
「師父死了，師弟走了，我留在這裡。」沈星落說，「三年來我一直想告訴師弟，靈脈可以修，封印可以補。但我的殘識出不去，通訊玉簡也被魔氣腐蝕了。現在你來了。」
「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他？」陳婭問。
沈星落沉默了一下：「告訴他，師父留下的那套合擊陣，我練成了。在星靈脈的深處，我刻了完整的心法。讓他別恨自己。三年前的事，不是他的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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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婭沒有追問三年前發生了什麼。她感覺到沈星落的殘識正在消散，時間不多了。
最後一段陣紋。陳婭的銀光幾乎耗盡，手指在顫抖。魔氣在最後一段陣紋中瘋狂掙扎，暗紅色的光芒試圖把她彈開。沈星落的殘識在這一刻徹底綻放，一道銀色的光柱從她消散的位置沖天而起，把所有的魔氣壓制了一息。
一息。陳婭的手指完成了最後一道陣紋。
銀光從星靈脈中爆發，整條側道被照得通明。暗紅色的魔氣脈絡碎裂剝落，露出底下銀白色的封印陣紋。第二條陣紋亮了起來。
陳婭癱坐在地上，雙手撐地，大口喘息。她的靈力幾乎耗盡，但嘴角微微翹著。沈星落消散的位置只留下一枚銀色的玉簡，靜靜躺在地上。陳婭把它撿起來，收進懷中。
「一路走好。」她低聲說。
走出側道時，四人正守在入口處。李朔看見她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，上前一步扶住她。高霏的藍光立刻籠罩過來，靈力順著經脈注入，填補她幾乎枯竭的丹田。
「通了。」陳婭說，「但花了太久，主道那邊——」
「主道的水靈脈，我去。」高霏說。
李朔看著她：「水靈脈在魔將級存在的附近。」
「雨露靈根在水靈脈環境中能發揮最大效用。」高霏的聲音平靜，「而且你們三個已經消耗了太多靈力。我保存得最完整，我去。」
李朔看著她，高霏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退讓。
「一起去。」李朔說，「合擊陣還有最後一刀的力量。如果那個東西在，我們一起打。」
「不用。」高霏搖頭，「陳婭走之前說了，主道的水靈脈在魔將存在所在地，但靈脈本身和魔將不在同一個位置。魔將守在外圍，靈脈在最深處。只要我不驚動魔將，就能直接修靈脈。」
「萬一驚動了呢？」
「那就跑。」高霏說，「我的雨露靈根跑得也不慢。」
李朔沉默片刻，點頭。他從袖中取出高霏給他的那瓶濃縮雨露靈液，遞迴去：「你自己用。」
高霏沒有接，只是轉身走向主道入口。主道寬闊得多，魔氣濃到凝結成暗紅色的霧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力。她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李朔一眼。
「等我。」
然後她消失在暗紅色的霧氣中。
主道比三條側道加起來還要深。高霏沿著魔氣最濃的方向走了很久，終於在主道盡頭看到了一片地下湖。湖水是暗紅色的，魔氣從湖底翻湧上來，把整片湖水染成了血色。湖泊中央有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，岩石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。那些陣紋已經被魔氣侵蝕得面目全非。
水靈脈就在湖底。
高霏蹲在湖邊，雙手按在岸邊的岩石上。雨露靈根的藍光從她掌心湧出，沿著岩石滲入湖底。她能感覺到水靈脈的脈絡，能感覺到魔氣正順著脈絡往外滲透。但魔氣太濃了，她的靈力在接觸湖水的瞬間就被腐蝕了大半。
她需要到湖中央去。
高霏深吸一口氣，縱身躍入湖中。暗紅色的湖水沒過她的身體，魔氣瘋狂地往她皮膚里鑽。她咬牙忍住，雨露靈根的藍光撐開一道屏障，把魔氣隔絕在體外。她奮力向湖心游去，游到那塊黑色岩石上。
雙手按在陣紋上。這一次，藍光直接注入陣紋核心。水靈脈在湖底震顫，魔氣從陣紋中湧出，與藍光劇烈碰撞。高霏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，但她沒有停。
岸上，李朔站在主道入口處。他能感覺到高霏的靈力在劇烈波動，一波接一波，像潮水在衝擊礁石。他的手攥緊了。
「她撐得住。」陸盈站在他身邊，聲音很輕，「她比我們想像的都強。」
主道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。緊接著，一道藍色的光芒從湖心沖天而起，穿透了暗紅色的霧氣，穿透了裂谷上方的魔氣層，直衝雲霄。
水靈脈通了。
但就在藍光亮起的瞬間，湖泊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。那聲音比三階妖獸的嘶吼強了十倍，比裂谷中任何聲音都更可怕。整個主道的魔氣瘋狂翻湧，暗紅色的霧氣中，一雙巨大的暗金色眼睛睜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