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眼睛從湖底升起，整片地下湖的魔氣像被點燃了一樣沸騰。巨大的身影從暗紅色的湖水中浮出，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，人形輪廓，高逾三丈，頭頂生著兩根彎曲的魔角。它的眼睛沒有瞳孔，純粹的暗金色光芒從眼眶中溢出，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高霏跪在湖心黑色岩石上，雙手還按在陣紋上。水靈脈剛通，她體內的靈力幾乎見底，根本來不及反應。那東西離她不到十丈，暗金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李朔沖了進去。陸盈和陳婭緊隨其後，方青拔劍跟上。
主道寬闊，但魔氣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。李朔全力催動雷光，紫色電芒在周身撐開一道屏障，把魔氣擋在外面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湖心那道藍色光柱，盯著光柱旁邊那個小小的、跪著的身影。
高霏沒有動。她不能動。水靈脈的陣紋還在最後固化階段，如果她現在鬆手，剛通的靈脈會重新被魔氣侵蝕。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個東西在靠近，暗金色的光芒映在湖面上，把整片湖水染成了金紅色。
她閉上眼，把最後一絲靈力注入陣紋。
陣紋亮了。水靈脈徹底通了。
同一時刻，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伸手抓向高霏。巨大的手掌帶著腐蝕性的魔氣，足以把一切碾碎。高霏來不及跑，她只能把所剩無幾的靈力撐起一面水藍色的薄盾。
盾碎是必然的。但就在那隻手落下的一瞬間，一道紫色的雷刃從側面劈來，精準地斬在那東西的手腕上。雷光炸開，魔氣蒸騰，那隻手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尺。
李朔站在高霏面前，雷光全開，整個人像一尊從雷雲中走出的戰將。他的左臂在流血，剛才那一刀用了他將近一半的靈力，但他站得很穩。
「能走嗎？」他頭也不回地問。
高霏試著站起來，腿在發抖，丹田裡空蕩蕩的。「能。」她說。
「那就走。陸盈。」
陸盈從側面掠出，一把架住高霏，速度拉滿，三息之內退到了主道入口。陳婭已經在那裡布好了困陣，銀光鋪開，層層疊疊。
方青衝到李朔身側，青色長劍橫在胸前。他抬頭看著那個巨大的身影，臉色發白。
「魔淵尊主的分身投影。」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，「比我師父描述的還要強。至少金丹巔峰，接近元嬰。」
「合擊陣能打嗎？」李朔問。
方青看著退到入口處的三人，又看了看李朔，咬牙道：「試。」
那東西從湖中徹底升起，三丈高的身軀立在水面上，暗金色的鱗甲在魔氣中泛著冷光。它低頭看著腳下的兩個人類，口中發出低沉的笑聲。
「合擊陣。」它的聲音像無數妖魔的嘶吼混在一起，「三年前那個陣師也是這麼說的。我把他撕碎的時候，他還在畫陣紋。」
方青的劍在抖。李朔按住他的肩膀。
「退後。」李朔說，「合擊陣，我來居中。」
方青看了他一眼，退到主道入口處，和高霏、陳婭、陸盈站在一起。四人重新列陣，李朔在最前方，高霏在他身後，陳婭在左，陸盈在右。四色靈力同時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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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一次不一樣。四條靈脈已經全部通了，裂谷底部的封印陣紋全部亮起，銀白色的光芒從石壁、地面、湖水中滲透出來。四條靈脈的靈力通過封印陣紋匯聚到四人腳下，匯入他們的合擊陣中。
雷靈脈的紫光、星靈脈的銀光、風靈脈的青光、水靈脈的藍光，四道靈脈的力量從地底湧入他們體內，與他們的靈力融合。
李朔感覺丹田中的雷球在瘋狂膨脹，力量從腳下湧上來，無窮無盡。高霏的藍光變得濃郁如海，陳婭的星輝鋪展開來覆蓋整片主道，陸盈的清風化作了實質的風刃在周身旋轉。
四曜合一。
李朔抬起右手。四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，紫色雷刃為骨，藍色雨露為肉，銀色星輝為神，青色清風為翼。一道四色交織的雷刃在他手中成形，長約一丈，表面電芒跳躍，星輝流轉，風聲呼嘯，水汽氤氳。
那東西感覺到了威脅，暗金色的眼睛驟然收縮。它張開巨口，一道暗金色的魔氣柱噴涌而出，威力比三階妖獸強了何止十倍。
李朔動了。四色雷刃斬出，與暗金魔氣柱正面碰撞。爆炸的衝擊波把整片地下湖掀起了巨浪，石壁碎裂，碎石飛濺。方青在高霏三人身後撐開靈力護盾，擋住餘波。
魔氣柱被雷刃一寸寸劈開。李朔向前推進，腳下的岩石被他的力量震裂，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。四色雷刃穿過魔氣柱，斬在那東西的胸口。
暗金色的鱗甲碎裂，魔氣從傷口中噴涌而出。那東西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，巨大的身軀向後退了一步。
但它沒有倒。它低頭看著胸口的傷，暗金色的眼睛中殺意暴漲。它伸手抓向李朔，速度快得驚人。
李朔已經沒有靈力再出一刀了。但就在那隻手落下的一瞬間，整條裂谷震動了一下。四條靈脈同時爆發，銀白色的封印陣紋從地底射出無數道光芒，纏繞住那東西的四肢。
封印陣紋在壓制它。
「趁現在！」方青吼道。
他沖了上去，青色長劍凝聚了他全部靈力，一劍刺入那東西胸口碎裂的鱗甲縫隙，直沒至柄。那東西的嘶吼變成了哀嚎，暗金色的光芒從傷口中瘋狂外泄。
但方青的劍卡住了。那東西反手一掌拍在方青背上，把他整個人拍飛出去，撞在石壁上。方青落地時嘴角全是血，肋骨斷了至少三根，但他死死握著劍柄沒有鬆手。
李朔趁著這個機會，榨出丹田中最後一絲靈力，在掌心凝成一道細小的雷刃，衝上去補了一刀。雷刃從那東西的脖頸處切入，貫穿了它的咽喉。
暗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炸開，三丈高的身軀開始崩解。暗金色的鱗甲一片片剝落，化為魔氣消散。它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，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，砸入湖中，激起沖天水柱。
水柱落下時，只剩一片暗金色的霧氣在湖面上方緩緩飄散。
李朔單膝跪在湖心岩石上，渾身脫力。他的眼前發黑，耳鳴不止，體內的經脈像被火燒過一樣。但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封印陣紋正在運轉，四條靈脈的靈力通過陣紋匯聚到裂谷的每一個角落，把殘餘的魔氣一點點逼出去。
裂谷的震動停了。暗紅色的霧氣開始變淡，石壁上的魔氣脈絡一條條碎裂剝落，露出底下完整的銀白色封印陣紋。封印正在自我修復。
高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邊，藍光籠罩著他的全身。她的靈力也不多，但足夠把李朔從昏迷邊緣拉回來。陳婭和陸盈去查看方青的傷勢，方青靠在石壁上，嘴裡還在冒血，但意識清醒。
「成了。」方青說。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李朔從未見過的光。
「三年前我沒做到的事，」方青抬頭看著頭頂那片正在變藍的天穹，「你們做到了。」
裂谷上方，暗紅色的魔氣層裂開了一道縫隙。一道真正的陽光從縫隙中傾瀉下來，落在湖面上，把暗紅色的湖水照出了一片金色的波光。
高霏抬起頭，看著那道陽光。她的臉上全是灰塵和血跡，但陽光照在她臉上的時候，她笑了。
李朔也抬著頭。陽光很暖。他很久沒見過了。
「回家了。」高霏輕聲說。
李朔轉頭看她。她的側臉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柔和，睫毛上還掛著水珠，分不清是湖水還是別的什麼。
「嗯。」他說，「回家。」
陳婭站在湖邊，手裡握著那枚銀色的玉簡。她看著湖心那兩個人，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面有微光閃了一下。她把玉簡收好，轉身去扶方青。
陸盈從石壁頂上跳下來，落地時濺起一片水花。她叉著腰站在湖邊，衝著湖心的兩個人喊：「你們兩個能不能先上來，水涼不涼啊。」
高霏笑著站起來，向岸邊走去。李朔跟在後面，腳步還有些虛浮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走出裂谷時，外面的天已經全亮了。暗紅色的天際線被一道金色的裂縫撕開，陽光從裂縫中湧出來，灑在荒原上，灑在五個人身上。
遠處的清微宗方向，有靈光在閃爍。大概是林玄機看到了裂谷上方的異象，派人過來了。
方青靠在陸盈肩上，手裡攥著那把卡在魔將體內的青色長劍，劍身上還殘留著暗金色的血跡。他抬頭看著那道陽光，忽然說了一句：「師姐，我做到了。」
陳婭看了他一眼，把那枚銀色玉簡遞過去。
「她留給你的。」
方青接過玉簡，手指在顫抖。他沒有立刻看，只是把玉簡攥在手心裡，閉上眼。
陽光越來越亮，暗紅色的雲層一片片碎裂，露出底下湛藍色的天空。萬妖魔淵界的天穹，第一次露出了它原本的顏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