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外面，清微宗的人已經到了。
帶隊的正是灰袍老者，身後跟著十幾個內門弟子，個個神情緊張。他們顯然是看到了裂谷上方的異象趕來的，但到了之後發現魔氣正在消散，暗紅色的天穹裂開了一道金色的口子，陽光灑下來，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。
灰袍老者拄著竹杖，眯著那隻獨眼看了看從裂谷中走出來的五個人。方青被陸盈扶著，嘴角還掛著血。李朔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左臂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。高霏的頭髮濕透了，陳婭的眼鏡歪在一邊。但他們都活著。
「四條靈脈，全通了？」灰袍老者問。
「通了。」李朔說。
灰袍老者沉默了一會兒，轉身對身後的內門弟子說：「回去傳訊，裂谷封印修復，魔氣前鋒消退。讓宗主放心。」
幾個內門弟子領命飛奔而去。灰袍老者走到方青面前，看了看他的傷勢，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柄還在滴血的青色長劍。
「你師父的劍。」灰袍老者說。
方青點頭。他手裡攥著兩樣東西，那柄劍，和沈星落留下的銀色玉簡。玉簡他還沒看，但攥在手心裡，像是攥著三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。
「回去吧。」灰袍老者轉身帶路，「林宗主在殿裡等著。」
回到清微宗時，山門大開，兩排弟子站在石階兩側，見五人走來，齊刷刷地彎腰行禮。四人從未受過這種陣仗，陸盈被嚇了一跳，往高霏身後躲了躲。陳婭推了推眼鏡，面無表情地走過。李朔走在最前面，步伐平穩，看不出一點虛弱的樣子。
清微殿中，林玄機站在地圖前。地圖上裂谷的位置被紅筆圈了三年，此刻他手裡的筆終於在那道紅圈上畫了一條斜線。
「四條靈脈修復，封印恢復了七成。」林玄機轉身看著五人，「裂谷的魔氣徹底止住了。北線的哨塔傳訊來報，魔氣前鋒已經開始消退，預計一個月內清微宗外圍的魔氣會全部散盡。」
他走到五人面前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「方青。」
「宗主。」方青站出來，把沈星落的玉簡呈上，「沈星落師姐的遺物。她三年前死在星靈脈，用殘識守了靈脈三年。水靈脈能通，是因為她撐住了星靈脈不被完全污染。」
林玄機接過玉簡，靈力探入，閉目片刻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拿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「沈星落，清微宗上一代核心弟子之首。三年前失蹤，宗門以為她死了。」林玄機把玉簡還給方青，「她最後的留言，本座會記入宗門史冊。方青，你師父和師姐的事，宗門欠你一個交代。」
方青低頭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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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機轉向李朔：「你們四個，從今天起升為清微宗首席核心弟子。宗門資源優先供應，功法權限全開。另外——」
他取出一枚玉牌，上面刻著一個「客」字，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。
「這是清微宗客卿長老令牌。你們將來想留在清微宗也好，想去別處也好，清微宗永遠有你們的位置。」
李朔接過玉牌，入手微涼，靈力流轉間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防禦陣法。客卿長老，相當於宗門對外聘請的高手，不受宗門規矩約束，來去自由。
「宗主。」李朔說，「我們有件事想問。」
「說。」
「上古封印的節點不止裂谷一個吧？」李朔問。方青說過，裂谷是上古封印的節點之一。既然是之一，就有別的節點。
林玄機沉默了一下，走到地圖前，把地圖展開。那是一張萬妖魔淵界的大圖，上面標註了十幾個紅點，散落在各個方位。裂谷只是其中一個。
「萬妖魔淵界有九大封印節點，裂谷是其中之一。另外八個分布在不同的位置，有些在人族宗門掌控下，有些在妖魔腹地深處。」林玄機說，「三年前裂谷異動，是九大節點中第一個出現問題的。現在裂谷修好了，但另外八個節點仍然在慢慢崩潰。」
「九大節點全部崩潰之後呢？」陳婭問。
「封印徹底碎裂，萬妖魔淵界與魔淵之間的通道打開，魔淵尊主真身降臨。」林玄機說，「到那時，別說清微宗，整個人族疆域都擋不住。」
殿內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所以我們修好一個裂谷，還有八個要修。」陸盈掰著手指頭算。
「八個節點，分布在不同的地域，距離遙遠，每一個都有魔將級別的存在鎮守。」林玄機說，「以你們現在的實力，勉強能打一個裂谷，還是靠著四條靈脈同源的天然優勢。其他節點沒有這種條件。」
「那就變強。」李朔說，「一直變強，直到能打下八個節點。」
林玄機看著他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「本座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推到李朔面前。
「這是萬妖魔淵界的詳細輿圖，標註了九大節點位置和周邊勢力分布。另外還有一些關於魔淵尊主的情報，不完整，但比你們從方青那裡聽到的要詳細。」
李朔接過玉簡，收好。
「休息一段時間。」林玄機說，「裂谷一戰，你們傷得不輕。養好了再想下一步。」
五人退出清微殿。方青被灰袍老者帶去宗門醫堂處理傷勢，臨走前他把那枚銀色玉簡塞進懷裡，拍了拍李朔的肩膀，什麼都沒說，但那個拍肩膀的力度，比任何話都重。
四人回到核心區的院子。陸盈第一個衝進靈泉，把整張臉埋進水裡，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泡泡才抬起來。高霏顧不上休息，先給李朔處理左臂的傷口，藍光溫和地滲入，修復骨骼和經脈。陳婭坐在天井裡的石凳上，把那枚銀色玉簡里的內容導出來，用銀光映在空氣中細細推演。
李朔靠著靈泉邊的石壁坐下，讓高霏的藍光在他體內流轉。他的經脈確實傷得不輕，雷靈脈的反噬加上合擊陣對經脈的負荷，有幾處經脈壁出現了裂紋。但高霏的雨露靈根修復能力比之前強了太多，藍光流過之處，裂紋迅速癒合。
「三天。」高霏收回手，「三天之內不能全力運轉靈力。」
「嗯。」李朔應了一聲。
高霏在他旁邊坐下，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。靈泉的藍光映在兩人身上，水汽氤氳。院子裡安靜極了，只有陳婭偶爾翻動玉簡的細微聲響和陸盈在水裡撲騰的聲音。
「高霏。」
「嗯。」
「裂谷里那個魔將說，三年前它殺了沈星落的師父。但它沒說沈星落是怎麼死的。」李朔說，「沈星落的殘識能撐三年，說明她的魂魄很強。一個金丹期的陣師，魂魄不該強到那種程度。」
高霏轉頭看他：「你是說，她可能是主動把自己封在星靈脈里的？」
「對。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，所以用最後的力量把殘識和星靈脈綁在一起。這樣她活著能守靈脈，死了殘識還能繼續守。三年，一天都沒斷過。」
高霏沉默了一會兒：「方青知道嗎？」
「陳婭把玉簡給他了。他應該快知道了。」
天井另一頭，陳婭忽然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。
「找到了。」她說。
李朔和高霏同時看向她。陳婭面前的銀光中，浮現出一段文字的投影，來自沈星落的玉簡。
「星落殘識守靈脈三年，耗盡魂魄之力。臨散前留此玉簡，告知後來者：九大節點，裂谷為始，歸墟為終。歸墟深處有魔淵尊主真身沉睡，九節點全崩則真身醒。欲封魔淵，必先封歸墟。歸墟在萬妖魔淵界最北端，魔氣最濃處。」
陳婭念完，看向李朔。
「沈星落三年前就查到了這些。她留在星靈脈里的，不只是守住靈脈的殘識，還有這條情報。」
李朔站起來，走到銀光投影前，看著那段文字。
歸墟。萬妖魔淵界最北端，魔氣最濃處。
「八個節點。」他說，「一個一個來。最後去歸墟。」
陸盈從靈泉里探出頭，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：「那得打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打到打得過為止。」李朔說。
陸盈咧嘴笑了，從水裡跳出來，身上的水汽被清風一吹就幹了。她走到陳婭旁邊，看了看那段文字投影，又看了看李朔和高霏。
「行。」她說，「反正我們四個一起，打多久都行。」
高霏沒說話，只是把一瓶新煉的丹藥放在石桌上，推到李朔手邊。陳婭收起銀光投影，拿出筆記本開始規劃路線。陸盈伸了個懶腰，去廚房翻吃的。
院子裡恢復了日常的節奏。靈泉的水聲，翻動紙頁的沙沙聲，偶爾夾雜著陸盈在廚房裡翻箱倒櫃的動靜。
李朔靠著石壁坐下，閉上眼。體內雷光緩緩運轉，丹田中的雷球安靜地旋轉。三天後，他的經脈會完全恢復。然後繼續修煉，繼續變強。八個節點，一個歸墟。路還很長。
但他身後有高霏，左邊有陳婭，右邊有陸盈。她們都在，一個不少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天井上方那片湛藍的天空。裂谷的陽光讓這片天空第一次露出了本來的顏色。藍得乾淨，藍得透徹。
「回家了。」他輕聲說。
這一次，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