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行的路上,四人明顯感覺到了變化。
越靠近天樞城,靈氣濃度越高,沿途的荒原逐漸變成了草地和樹林,枯死的樹幹上重新長出了嫩綠的枝芽。魔氣濃度急劇下降,空氣中那種刺鼻的腥甜味幾乎消失了。偶爾能看見遠處有炊煙升起,那是散布在天樞城外圍的村落。
「天樞城周邊三百里,是整個萬妖魔淵界魔氣最淡的區域。」陳婭邊走邊翻看輿圖玉簡,「天樞城的城主叫應無咎,元嬰中期,據說已經在天樞城坐鎮了六百年。六百年裡,天樞城從一個小型據點發展成了人族疆域最大的城池,人口超過五萬,修士三千。」
「三千修士。」陸盈掰著手指頭算,「比清微宗多了十倍不止。」
「天樞城底下那條靈脈是整個萬妖魔淵界最大的一條。」陳婭說,「封印節點就在靈脈的核心位置。應無咎一直親自守在那裡,寸步不離。」
第五天,天樞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那是一座真正的巨城,城牆高逾三十丈,用整塊青玉砌成,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,靈光流轉不休。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瞭望塔,塔頂的靈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城外有護城河環繞,河水清澈見底,泛著淡淡的靈光。城門大開,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,有修士也有凡人,有商隊也有散修。
四人站在城門外,看著這座龐然大物,陸盈第一個感慨:「這比清微宗的氣派多了。」
「應無咎經營了六百年,當然氣派。」陳婭說,「先進城,找個地方落腳,然後遞帖子求見城主。」
四人入城。城內的繁華遠超想像,主街寬闊得能並排走十輛馬車,兩側商鋪林立,賣丹藥的、賣法器的、賣功法玉簡的,甚至還有賣靈獸幼崽的。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草和丹藥的香氣,修士們來來往往,大多神色從容。偶爾有幾個穿著制式鎧甲的城衛軍巡邏經過,氣息都在築基後期以上。
「那些城衛軍隊長,金丹期。」李朔觀察著。
「天樞城有三千修士,金丹期至少上百。」陳婭說,「應無咎手底下據說還有幾個元嬰初期的客卿長老。」
四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。高霏在房間裡打坐恢復靈力,陸盈出去打探消息,陳婭在桌上整理一路上的封印修複數據,李朔坐在窗邊,看著城主府的方向。
城主府在天樞城正中央,一座九層高塔,通體用白玉建造,塔頂有一顆巨大的靈石在緩緩旋轉,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。那是元嬰期修士的靈壓,即使隔著半個城,也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陸盈很快回來了。
「打聽到了。」她關上門,壓低聲音,「城主應無咎確實在塔里,但已經三百年沒出過塔了。天樞城的大小事務都由他手下的四個元嬰初期長老處理。另外——」
她頓了一下:「天樞城的封印節點在城主塔正下方。應無咎親自守在那裡,外人不得靠近。據說封印最近也出了問題,但城主府把消息壓得很死,外面的人不知道具體情況。」
「跟我們預想的一樣。」陳婭說,「封印出了問題,應無咎在硬撐。」
「怎麼進塔?」陸盈問,「城主塔外面至少有十道防禦陣法,還有四個元嬰長老輪流值守。硬闖肯定不行。」
「用什麼身份?」高霏問。
李朔從袖中取出清微宗客卿令牌,放在桌上。又想了想,把那枚灰撲撲的「四曜斬魔」令牌也拿出來。
「四曜斬魔小隊,清微宗客卿長老。」他說,「先後修復裂谷、寒潭、枯骨原、焚天谷、幽冥渡五處封印節點。這樣的身份,應無咎不見也得見。」
陳婭點頭,取出一張白紙,提筆寫了一張拜帖。內容簡短:清微宗客卿李朔,攜隊四人,修復九大封印節點之五,前來求見城主,商討天樞城封印事宜。附清微宗令牌印鑑。
帖子遞進城主府後,不到半個時辰就有回音。
一個身穿青衣的中年男人走出城主府,來到客棧門口。他面容清瘦,氣質儒雅,但周身靈壓內斂,看不透深淺。他身後跟著兩個金丹期的隨從,停在客棧門外。
「哪位是李朔?」青衣男人的聲音平和。
「我是。」李朔走出來。
青衣男人打量了他幾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高霏、陳婭、陸盈。
「天樞城客卿長老,秦墨。」青衣男人抱拳,「城主有請。四位請隨我來。」
四人跟著秦墨穿過主街,進入城主府。城主府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,亭台樓閣層層疊疊,靈霧繚繞。秦墨帶著他們繞過幾道迴廊,穿過數道防禦陣法,最終來到那座九層白塔前。
「城主在三層等候。」秦墨說,「四位請。」
塔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小得多,牆壁上刻滿了陣紋,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四人沿著白玉台階走上三層,推開一扇石門。
石室不大,正中擺著一張石案,案後坐著一個老人。他看起來很老,老到皮膚像風乾的樹皮,頭髮全白,身形枯瘦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瞳孔深處有淡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。那種光芒是元嬰期修士特有的靈光外溢。
應無咎。天樞城城主,元嬰中期。
「坐。」應無咎抬了抬手,聲音沙啞但清晰。
四人坐在石案對面的蒲團上。應無咎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停在李朔身上。
「裂谷、寒潭、枯骨原、焚天谷、幽冥渡。」他的聲音很平,「五個節點,你們修了五個。清微宗三百多年來就沒出過這樣的人。」
「運氣好。」李朔說。
「不是運氣。」應無咎搖頭,「秦墨已經查過了。裂谷封印修復後,北線魔氣消退,清微宗周邊恢復了正常。寒潭修好之後,萬獸山莊後山的靈脈品質提升了一個檔次。枯骨原修好之後,雲中城北邊三百里再沒出現過妖魔潮。焚天谷和幽冥渡的情況也類似。你們每修一個節點,那片區域的魔氣就消退一大片。」
他頓了一下:「所以你們來天樞城,本座很高興。但有一件事,本座必須告訴你們。」
「城主請說。」
「天樞城底下的封印節點,情況比你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複雜。」應無咎的聲音沉了幾分,「那個節點的封印結構是九大節點中最強的,也是最脆弱的。說它最強,是因為它承載了整條靈脈的力量。說它最脆弱,是因為它一旦崩潰,整條靈脈會瞬間魔化,方圓千里之內所有生靈都會被魔氣吞噬。」
他站起來,走到石室角落的一面玉璧前。玉璧上顯示著一幅複雜的陣紋圖,那是天樞城封印的實時狀態。陣紋圖中,有三個節點呈現暗紅色,正在緩緩擴散。
「三個節點已經出現了裂縫。」應無咎說,「本座用自己的靈力壓制了它們三百年。但本座的壽元快到頭了,撐不了幾年。你們來了,正好。」
「我們需要做什麼?」李朔問。
應無咎轉身看著他,淡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轉。
「封印的三個裂縫節點在城主塔的最底層,靈脈核心的正上方。那裡的溫度和靈力濃度極高,金丹期以下根本下不去。你們四個人都是築基巔峰,修為不夠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:「但你們的靈力結構很特殊。四系互補,合擊陣的威力遠超個人修為。本座看了你們的戰績,四曜合擊能打出金丹後期的殺傷力。如果本座幫你們一把——」
「幫什麼?」陳婭問。
應無咎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藥,放在石案上。丹藥表面流轉著濃郁的金色靈光,散發著驚人的靈力波動。
「元嬰丹。」應無咎說,「本座花了三百年煉製的,只有一顆。服用後能在一個時辰內將修為暫時提升到金丹巔峰。但有一個代價——藥力過後,服用者的經脈會承受巨大壓力,需要至少一個月才能恢復。」
他看著李朔:「你敢用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