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朔看著那枚元嬰丹，沒有猶豫。
「用。」
高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她的指尖冰涼，力道卻不小。「你知道副作用是什麼。經脈承受巨大壓力，一個月才能恢復。如果這期間遇到危險——」
「不會。」李朔看著她，「修完封印，我們就地休整。一個月之內不出天樞城。」
「一個月。」高霏重複了一遍，鬆開手，「你說的。」
「我說的。」
應無咎看著兩人，淡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笑意。他把元嬰丹推到李朔面前，又從袖中取出三枚淡青色的丹藥，分別遞給高霏、陳婭和陸盈。
「護脈丹。你們三個在他服藥後立刻服用，靈力會進入一種共振狀態。四曜合擊陣會因此獲得一個臨時的增幅通道——你們的靈力可以直接灌注到他的經脈中，幫他分擔藥力反噬。這樣他承受的壓力會小很多，但你們三個也會在藥力結束後感到虛弱。」
「能分多少？」陳婭接過丹藥問。
「至少分走四成。」應無咎說，「原本他一個人扛全部反噬，經脈至少裂三成。你們分擔之後，他只裂一成。恢復期從一個月縮短到半個月。」
李朔服下元嬰丹。藥力入體的瞬間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。一股恐怖的金色靈光從丹田中炸開，經脈在靈力的衝擊下劇烈膨脹，丹田中的雷球被金色靈光包裹，瘋狂旋轉，從拳頭大小暴漲到頭顱大小。他的氣勢節節攀升，築基巔峰、金丹初期、金丹中期、金丹後期，一路衝到金丹巔峰才停下。
他睜開眼，瞳孔中雷光與金光交織。
「一個時辰。」應無咎說，「現在下去。」
城主塔底層有一條密道，從石室角落的暗門進入，沿著螺旋石階向下延伸。越往下走，溫度越高，靈力濃度越濃。到了最底層，空氣中的靈氣幾乎凝成了液態的薄霧，呼吸一口都像是吞下了滾燙的岩漿。
底層是一間巨大的石室，穹頂高逾十丈，地面是一整塊透明的晶體，晶體下方就是靈脈的核心。橙紅色的靈光在晶體中緩緩流動，像大地的血脈在搏動。三個裂縫節點分布在晶體的東、西、南三個方位，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縫中不斷滲出，在晶體表面蔓延。
秦墨站在石室入口處，臉色凝重：「三個節點同時修復，必須一次成功。任何一個遺漏，另外兩個也會崩。城主在上面用靈力幫你們穩住晶體，但只能撐一個時辰。」
李朔四人走進石室。高霏、陳婭、陸盈服用護脈丹，三人的靈力與李朔體內金色靈光產生共鳴，一道四色的靈力通道在四人之間悄然建立。李朔感覺到經脈中膨脹的壓力被分擔了將近一半，疼痛緩解了許多。
「各就各位。」李朔說，「東、西、南三個節點，同時修復。」
高霏去南側，陳婭去西側，李朔去東側。陸盈在中央策應，她的清風靈力通過共振通道可以快速支援任何一方。
李朔蹲在東側節點旁，雙手按在晶體表面。晶體滾燙，但他的雷光護體撐住了。金丹巔峰的靈力湧入晶體，裂縫中的魔氣被一層層剝離。暗紅色的光芒逐漸消退，裂縫開始癒合。
高霏在南側，雨露靈根的藍光注入晶體，淨化著魔氣。她的動作比李朔柔和得多，但效率不慢，南側節點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。
陳婭在西側，銀光滲透進晶體內部，把魔氣陣紋一條條替換成星輝陣紋。她的推演能力在金丹巔峰靈力的支撐下發揮到了極致，每一道陣紋都精準無誤。
半個時辰過去。三個節點的裂縫修復了七成。
地面突然震動了一下。石室穹頂有碎石落下，晶體表面的靈光波動劇烈，橙色光芒開始向暗紅色轉變。
「城主！」秦墨的聲音從上面傳來，「魔淵尊主的力量在反撲！他在試圖從歸墟遠程衝擊天樞城封印！」
應無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，依舊平靜：「穩著。本座撐得住。」
李朔加快靈力輸出。東側節點最後一段裂縫在雷光中癒合。高霏南側完成。陳婭西側完成。三處節點同時亮起，橙紅色的靈光從晶體中湧出，把殘餘的魔氣徹底壓回地底。封印陣紋重新覆蓋了整塊晶體，光芒穩定而明亮。
「成了！」秦墨喊了一聲。
四人從石室中撤出，沿著螺旋石階向上走。李朔的腳步越來越沉，金丹巔峰的力量正在消退，經脈中那種被撕裂的疼痛開始蔓延。高霏、陳婭和陸盈的臉色也蒼白了幾分，護脈丹的共振通道在藥力消退後斷裂，反噬的餘波讓她們同時感到一陣眩暈。
走出密道，應無咎還坐在石案後面。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灰暗了，嘴角有一絲血跡，但淡金色的瞳孔依然明亮。
「封印修好了。」李朔說。
應無咎點頭，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。「本座感覺到了。靈脈恢復了正常運轉，天樞城至少可以再撐三百年。」
他看著李朔四人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們幫了本座一個大忙。」應無咎說，「天樞城欠你們一個人情。說吧，想要什麼。」
「情報。」李朔說，「關于歸墟和魔淵尊主。」
應無咎站起來，走到玉壁前。玉壁上的封印陣紋圖已經全部恢復了正常的橙紅色，但在圖案的最北端，一片黑暗的區域在緩緩蠕動。
「歸墟在萬妖魔淵界最北端，是一片沒有天地靈氣的死地。那裡的魔氣濃度是別處的百倍，常人進去撐不過一炷香。魔淵尊主的真身沉睡在歸墟最深處，被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力共同壓制。現在你們修好了六個節點，魔淵尊主的力量被削弱了兩成。但還有三個節點沒修，他依然能調動強大的力量反撲。」
他轉身看著四人：「尤其是歸墟本身。那裡有一個節點，是九大節點中最強的，也是封印魔淵尊主真身的核心。那個節點的守護獸已經死了，封印正在被魔淵尊主的力量從內部侵蝕。一旦那個節點崩潰，前面八個節點修得再好也沒用。」
「歸墟的節點怎麼修？」陳婭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應無咎說，「本座從未去過歸墟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修歸墟節點的人，至少要元嬰期。」
元嬰期。四人目前築基巔峰，距離元嬰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。
「還有三個節點沒修。」李朔說，「修完那三個，我們再來天樞城。」
應無咎看著他的眼睛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遞給他。
「這是本座六百年修煉的心得。裡面有一條路，從金丹到元嬰的路。你們的靈根資質比本座當年好得多，一年之內，有機會。」
李朔接過玉簡，入手溫熱。玉簡中蘊含的靈力波動比之前拿到的任何功法玉簡都要深厚。
「多謝。」他說。
應無咎擺了擺手。「去吧。修完剩下三個節點，再來找本座。到時候本座教你們怎麼打歸墟。」
四人走出城主塔時，天色已暗。天樞城的燈火次第亮起，把整座城池映成一片暖黃色。主街上人流如織，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，吆喝聲、談笑聲不絕於耳。
陸盈伸了個懶腰：「修了六個了。還剩三個。」
「嗯。」陳婭翻開地圖，在幽冥渡和天樞城之間畫了兩條線，「剩下三個節點，一個在東邊的『無盡海』，一個在南邊的『赤炎火山』，還有一個在西北的『萬劍冢』。」
「先去哪個？」高霏問。
李朔看著地圖。三個節點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三角形，把歸墟圍在正北。
「按順序來。」他說，「先易後難。無盡海最近，先修無盡海。」
四人轉身向西，消失在人群之中。天樞城的燈火在他們身後漸次遠去，而在最北端那片黑暗的歸墟深處，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，暗金色的瞳孔中映著天樞城封印修復後傳來的波動。
它感覺到了。六個節點被修復，封印的力量在增強。但還有三個。只要那三個節點還在它的掌控之下，它就還有機會。
它閉上眼。黑暗的歸墟深處，魔氣翻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