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霏昏迷了兩天。
第三天清晨，她睜開眼時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，身上蓋著李朔的外袍。屋子是臨時搭建的，用火山岩壘成，屋頂鋪著枯枝。陽光從縫隙中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，暖融融的。
她試著起身，胸口一陣悶痛。皮膚上的灼傷已經好了大半，雨露靈根在昏睡中自動修復了表層創傷，但靈力只恢復了三成。她撐著床沿坐起來，看見李朔坐在屋外的一塊石頭上，背對著她，肩膀上有大片灼傷的痕跡，沒有處理。
高霏扶著牆走出去。李朔聽到動靜轉過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，確認她沒事，然後移開。
「你肩膀上的傷沒治。」高霏說。
「等你醒了再說。」李朔站起來，把位置讓給她坐。
高霏看著他肩上被岩漿灼出的紅黑色傷疤，眉頭皺起來。她伸出右手，藍光微弱地亮起，覆在他的傷口上。灼傷一點點癒合，但速度很慢，每修復一寸就消耗掉她好不容易恢復的一點靈力。
「行了。」李朔按住她的手，「剩下的我自己扛。你先恢復。」
高霏沒有堅持，收回手，靠在他旁邊的石壁上。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，看著遠方赤炎火山的方向。火山口的黑煙已經徹底消散了，山頂露出了灰白色的岩層，周圍的地面開始長出稀疏的草芽。
陳婭和陸盈從外面回來，手裡拎著幾隻火山岩縫隙里抓到的岩蜥。陸盈一邊走一邊念叨：「這東西烤著吃應該不錯。」陳婭看見高霏醒了，走過來用銀光檢查了一遍她的經脈，點了點頭。
「恢復得比預想快。雨露靈根的自我修復能力確實強。」陳婭說，「再休整三天，應該能恢復到七成。」
「三天後出發去萬劍冢？」高霏問。
「對。」陳婭坐在她對面，攤開輿圖，「萬劍冢在西北，從赤炎火山過去大概七天路程。那地方在三百年前還是上古仙人的道場，後來仙人隕落，道場崩塌，只剩一片廢墟。廢墟中埋著無數斷劍，據說是仙人當年斬殺的妖魔留下的兵器。封印節點就在廢墟最深處。」
「劍靈擇主。」高霏記得之前陳婭提過。
「對。」陳婭點頭，「情報上說，那柄劍有靈，會考驗靠近它的人。如果不被認可，輕則被彈開，重則被劍氣所傷。我們四個里，誰去試？」
四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我去。」李朔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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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是你？」陸盈問。
「我體內有九霄雷獄刀的傳承，那位前輩也是用劍的。雖然是刀法，但雷法一脈同源，也許劍靈會認這個。」李朔說，「而且如果劍靈不認，被彈開或者受傷，我是最扛得住的人。」
高霏沒有反對，只是從袖中摸出一枚新煉的丹藥遞給他。李朔接過來收好。
三天後，四人啟程向西北方向行進。
越往西北走，地貌越荒涼。沒有魔氣，沒有妖魔，甚至連植被都很少。大地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，到處散落著碎裂的石塊和斷裂的石柱，像是某種巨大建築群崩塌後的遺蹟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沉寂的氣息，帶著淡淡的鐵鏽味。
第六天傍晚，四人站在一道巨大的峽谷邊緣。峽谷寬約數里，深不見底，兩側的石壁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斷劍，劍柄朝外，劍身沒入石壁，像是某種儀式性的葬劍之地。峽谷最深處，一團銀白色的光芒在緩緩旋轉，光芒中隱約可見一柄劍的輪廓。
「萬劍冢。」陳婭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，「那些石壁上的斷劍都是仙人當年斬妖后留下的，每一柄都曾經飲過妖魔的血。雖然已經斷了，但劍氣還在。」
「劍氣。」李朔能感覺到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銳利的壓迫感，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。
「我感覺到劍氣在排斥我們。」高霏皺眉。她的雨露靈力在靠近峽谷時變得遲滯，像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。
「我先進去。」李朔說，「你們在外面等我。」
他縱身躍入峽谷。下墜的瞬間，兩側石壁上的斷劍同時震顫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劍氣從四面八方向他壓來，像無數道無形的利刃划過他的皮膚。雷光護體撐開，紫光與劍氣碰撞，炸出一片火花。
他落在峽谷底部。腳下的地面是一整塊青灰色的岩石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，陣紋中央是一柄劍。劍身插在岩石中，只露出劍柄和半截劍身。劍身通體銀白，表面流淌著淡淡的星光，像是一道凝固的月光。
李朔走近。他能感覺到劍身上散發出的威壓，比任何一頭四階妖獸都強。這柄劍曾經屬於一位上古仙人，即使主人隕落了，劍靈依然守在這裡，守了不知多少歲月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劍柄。
一瞬間，他的腦海中湧入海量的畫面。一位白衣仙人站在萬劍之中，面前是鋪天蓋地的妖魔。仙人抬手，萬劍齊鳴，每一柄劍都飛出，穿透妖魔的身軀。最後一劍，仙人把全部修為灌注在佩劍中，一劍斬出，天地清明。
畫面消失。李朔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中，面前懸浮著那柄劍。劍身銀白，劍柄上刻著兩個古字——斬淵。
「雷法的傳人。」一個聲音響起，像是劍身本身在震動，「你身上有九霄雷獄的印記。那個老傢伙當年跟我並肩作戰過。他選了刀，我選了劍。他的傳人，有資格碰我。」
「我需要修復這裡的封印。」李朔說。
「封印在劍身中。」斬淵劍靈說，「三年前魔氣試圖侵入，被我擋住了。但我撐不了太久。你把雷光灌入劍身，把魔氣逼出來，封印就能恢復。」
「怎麼做？」
「直接握住劍柄，用你的雷光沖刷劍身。魔氣在劍身最深處，需要你全部的力量。」
李朔雙手握住劍柄。驚雷靈根全力運轉，紫色雷光從他掌心湧入劍身。劍身表面的星光劇烈跳動，暗紅色的魔氣從劍刃的縫隙中被逼出來，像血絲一樣一絲絲剝離。劍身在震顫，整個峽谷都在震顫。
魔氣從劍身中湧出，在空氣中化為灰煙消散。斬淵劍身上的星光越來越亮，銀白色的光芒從劍尖蔓延到劍柄，再從劍柄蔓延到整片峽谷。石壁上的斷劍同時亮起，萬劍齊鳴。
封印恢復了。斬淵劍身上的陣紋一條條亮起，銀白色的光芒穿透峽谷，直衝天穹。峽谷上方的灰白色雲層被撕裂，露出了湛藍色的天空。
李朔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斬淵劍依然插在岩石中，但劍身上的光芒比之前強了十倍，劍柄上的兩個古字在光中若隱若現。
「封印修好了。」斬淵的劍靈說，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李朔轉身向上飛。飛出峽谷時，高霏、陳婭和陸盈站在邊緣，看著峽谷中那片沖天的銀白光芒。
「成了。」李朔落地。
陳婭翻開輿圖，在萬劍冢的位置畫下最後一個勾。九大節點，全部修復。
「九個了。」陸盈說。
「全部完成了。」高霏看著地圖上九個勾，聲音里有種不真實感。從裂谷到萬劍冢，他們走過了萬妖魔淵界的大半疆域，修了九處封印，殺了無數妖魔。大半年的奔波，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目標——歸墟。
李朔站在峽谷邊緣，看著西北方向。那裡的天空依然暗沉，但比之前淡了許多。九大節點修復後，魔淵尊主的力量被削弱了大半，歸墟的魔氣濃度正在下降。
「最後一站。」他說。
陳婭收起輿圖，看向那個方向。「歸墟。魔淵尊主的真身沉睡之地。應無咎說，修歸墟節點的人至少要元嬰期。」
「我們現在才築基巔峰。」陸盈說。
「所以需要先突破。」李朔轉過身，看著三人。高霏、陳婭、陸盈，三個人的臉上都有疲憊，但眼睛都很亮。
「回天樞城。」他說，「應無咎答應了教我們打歸墟。在那之前，我們要突破到金丹，然後衝擊元嬰。」
「一年之內從築基巔峰到元嬰。」陳婭說，「可能嗎？」
「在天樞城，可能。」李朔說，「應無咎六百年的修煉心得加上九大靈脈修復後整個疆域的靈氣回升，再加上我們四個的靈根資質。一年，夠。」
高霏走到他身邊，把之前給他的那枚丹藥又推了回去。「到了天樞城再吃。現在你的經脈還沒完全恢復。」
李朔把丹藥收好，四人轉身向南。萬劍冢的銀白光芒在身後漸漸遠去，西北方的歸墟方向，暗沉的天際線上，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合攏。
它感覺到了。九個節點全部修復。封印的力量正在全面壓制它的真身。它需要時間，需要等待。
但它的時間，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