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天樞城的路走了八天。
從萬劍冢出來之後，四人明顯放慢了腳步。九處封印全部修復，壓在頭頂最大的那塊石頭落了地，每個人的步伐都輕了幾分。沿途的風景也在變化，魔氣消散後，那些曾經枯死的荒原上開始冒出零星的綠色，乾涸的河床重新滲出了水跡。
陸盈走在最前面，時不時蹲下來看路邊新生的野草，像發現什麼稀罕物件一樣。陳婭的注意力從輿圖玉簡上移開，開始觀察沿途靈氣濃度的變化，在筆記本上記了密密麻麻的數據。高霏走在李朔身側，雨露靈根在九大節點修復後有了新的變化，她體內的靈力每時每刻都在自動運轉，像是靈脈在主動反哺她。
「我的雨露靈根在共鳴。」高霏忽然開口，「九大節點全部修復後，整個萬妖魔淵界的靈氣在回升。靈脈之間的聯繫在恢復，我的靈力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兩成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李朔感受了一下丹田，「驚雷靈根的反應更劇烈。雷靈脈和另外八條靈脈之間有共振，我的雷液在自動增長，不用修煉也在漲。」
陳婭停下腳步，銀光在眼中一閃。「整個疆域的靈氣網絡在重新連通。九大節點是樞紐，樞紐通了，靈氣就能循環。我們現在走在路上，相當於泡在一個巨大的靈氣場裡。修煉效率是平時的好幾倍。」
「那我們還慢慢走什麼？」陸盈回頭，「跑起來啊，跑著修煉更快。」
四人笑了，但沒有人跑。八天路程，他們用了八天走完，每天只趕半天的路，剩下的時間用來打坐、推演和煉丹。高霏煉了十幾爐丹藥，品質比之前高了一大截。陳婭把九大節點的封印陣紋數據全部整理成冊，推演出一套針對歸墟的合擊陣改良方案。陸盈把速度練到了一個新高度，全力爆發時連李朔的雷光都追不上。
第八天傍晚，天樞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城牆上的靈光比一個月前更亮了幾分，城門外的護城河水流清澈，兩岸的柳樹抽出了新枝。進出城池的人流比之前更多了，商隊的車輛排成了長龍。城門口的兩個守衛遠遠認出了四人，其中一個轉身就往城裡跑。
四人剛走到城門口，秦墨已經迎了出來。
「城主在塔里等你們。」他的表情比上次多了幾分溫度，「九大節點全部修復的消息三天前就傳過來了。整個天樞城都在議論這件事。」
四人跟著秦墨穿過主街。沿途的修士和百姓紛紛側目，有人認出了他們，低聲議論著。一個賣丹藥的老者從攤位後面探出頭，朝四人豎了個大拇指。陸盈沖他笑了笑，陳婭面無表情，高霏微微點頭，李朔走在最前面，步伐平穩。
城主塔三層。應無咎還坐在那張石案後面，但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，淡金色的瞳孔中光芒穩定，嘴角的皺紋也舒展了些。
「九個節點全部修復。」應無咎的聲音帶著一絲感嘆，「本座守了天樞城六百年，從沒想過有一天能看到九大封印全部恢復。你們只用了大半年。」
「運氣好。」李朔說。
「你的運氣確實好。」應無咎看著四人，「但本座更看重你們的實力。裂谷殺魔將投影，寒潭修玄龜封印，枯骨原破五百妖獸陣，焚天谷剝離魔焰，幽冥渡入冥河，天樞城扛住魔淵尊主反撲，無盡海潛千丈，赤炎火山進熔岩湖，萬劍冢劍靈擇主——每一處都需要不同的能力、不同的配合、不同的決斷。你們四個，缺任何一個都做不成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四枚淡金色的玉簡，推到四人面前。
「這是本座六百年的修煉心得，分四冊，對應你們的靈根屬性。雷、雨、星、風，每一冊都是本座根據你們靈根特性整理的最優突破路徑。從金丹到元嬰，每一步該怎麼走、該注意什麼、該用什麼資源，裡面都寫清楚了。」
四人各取一枚玉簡。李朔的玉簡入手滾燙，內部雷光閃爍。高霏的溫潤如水，陳婭的銀光流轉，陸盈的輕盈如風。
「另外——」應無咎又取出四枚令牌，白玉質地，上面刻著一個「樞」字，「天樞城長老令。從今天起，你們是天樞城名譽長老，城中所有修煉資源對你們開放。靈脈核心的修煉位隨時可以用，丹藥庫、功法閣、靈材庫，全部優先供應。」
「城主。」李朔說，「我們想儘快突破。歸墟那邊——」
「本座知道。」應無咎站起來，走到玉壁前。玉壁上顯示著整個萬妖魔淵界的靈氣圖，九大節點的位置全部亮著銀白色的光芒，唯獨最北端的歸墟依然是一片黑暗。
「九大節點修復後，魔淵尊主的力量被壓制到了最低。但它還在積蓄。歸墟的封印是三年前開始崩壞的，崩壞速度比其他節點都快。本座估計，它最多還有一年時間。一年之後，歸墟封印會徹底崩潰，魔淵尊主真身降臨。」
「一年。」李朔重複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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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。所以本座給你們一年時間。」應無咎轉身看著四人，「天樞城靈脈核心的修煉位可以讓你們在三個月內突破金丹。但金丹到元嬰的跨越，靠靈脈不夠。你們需要一樣東西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歸墟外圍有一種靈材，叫『墟晶』。它是封印之力與魔氣碰撞後凝結的晶體，蘊含極純的天地元氣。整個萬妖魔淵界只有歸墟外圍產出。你們需要去歸墟外圍收集墟晶，用墟晶輔助突破元嬰。」
他頓了一下：「歸墟外圍雖然比不上歸墟核心危險，但魔氣濃度依然是別處的幾十倍。四階妖獸成群，甚至可能有五階的存在。以你們築基巔峰的修為去，等於送死。所以先突破金丹，再去歸墟外圍采墟晶。」
李朔看著玉壁上那片黑暗。歸墟，他們走遍了萬妖魔淵界，修了九處封印，最後還是要回到那裡。
「一年。」他說，「夠。」
應無咎點頭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他。玉牌上刻著一幅地圖，標註了歸墟外圍的墟晶礦脈分布。
「這是本座年輕時畫的。三百年了，礦脈位置可能有些偏移，但大方向不會錯。」
李朔接過玉牌收好。四人起身告辭，應無咎送到石室門口。
「李朔。」應無咎叫住他。
李朔回頭。應無咎淡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微閃，嘴角動了動，最終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歸墟里那個東西，本座六百年前跟它交過一次手。它很強。但你不是一個人。」
李朔點頭，轉身走下石階。
四人被安排在天樞城核心區的一座獨立院落里，比清微宗的院子大了數倍。院中有一口靈泉，泉水從地底靈脈直接湧出，靈氣濃度是清微宗靈泉的十倍。陳婭在天井布下聚靈陣，把整座院子的靈氣濃度又往上提了一截。高霏占了一間屋子做丹房，陸盈在院子裡試了幾步新練的身法，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模糊的青影。
李朔坐在靈泉邊，翻開應無咎給的雷法玉簡。第一頁只寫了一句話：「驚雷靈根，萬中無一。金丹之路，以戰養脈，以殺證道。」
他合上玉簡，閉上眼。體內雷光自動運轉，丹田中的雷球緩緩旋轉。一個月內，他要突破金丹。
歸墟在北方等著。魔淵尊主在沉睡中積蓄力量。一年之後，最終一戰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三人。高霏在丹房裡守著丹爐，藍光映在窗紙上，溫暖柔和。陳婭蹲在天井裡畫陣，銀光在指尖跳動。陸盈從屋頂翻下來，沖他比了個大拇指。
李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他閉上眼，雷光在體內加速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