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，四人出發前往萬獸山莊東北方向的深山。
趙天穹派了趙銘帶路。五階妖獸盤踞的谷地在萬獸山莊東北約兩百里處，沿途全是陡峭的山脊和密林。魔氣退散後，山裡的靈氣濃度回升得很快，林木比之前茂盛了數倍，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靈草和靈果。
「這地方以前是荒地。」趙銘走在前面，用短刀劈開擋路的藤蔓，「半年前連草都不長，現在靈草遍地都是。那頭妖蟒就是被靈氣吸引過來的，它占了谷地里的靈脈，周邊三十里的靈氣都被它吸走了。」
「谷地地形什麼樣？」陳婭問。
「三面環山，只有一個入口。谷底有一條地下靈脈的支流，妖蟒盤在靈脈出口處，把整個谷地變成了它的巢穴。」趙銘頓了頓，「我爹派了兩個金丹期的師弟來探過，還沒進谷口就被妖蟒的氣息壓得動不了。他們說那東西的鱗甲上有天然的陣紋，能吸納周圍的靈氣形成護體屏障，普通的靈力攻擊打不穿。」
陳婭點頭，把這個信息記下來。「天然陣紋的吸納頻率如果能推演出來，可以找到干擾點。」
五人繼續深入。到了第三天清晨，趙銘停下腳步，指著前方一道狹窄的山口。「過了山口就是谷地。我只能送到這裡，我爹讓我別進去。」
「你留在這裡。」李朔說，「我們進去。」
趙銘點頭退到山口外。四人穿過山口，谷地在眼前展開。那是一片被三面峭壁環繞的凹地，面積約數里方圓，谷底中央有一條地下靈脈的出口，橙紅色的靈光從地底湧出，把整片谷底映得通紅。靈脈出口處，一條巨大的暗青色蟒蛇盤踞著，蟒身粗如石柱，盤成數圈，將靈脈出口完全覆蓋。蟒首擱在蛇身上，雙眼緊閉，正在沉睡。它的鱗甲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暗青色紋路，像天然形成的陣紋，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。
「五階初期。」陳婭的銀光在眼中閃爍，掃描著妖蟒的鱗甲紋路，「鱗甲上的天然陣紋有十二層，每一層都在吸納靈脈中的靈力。它在用靈脈養自己，時間越久越強。」
「現在什麼實力？」李朔問。
「按靈力總量算，比我們四個加起來還多一倍。」陳婭說，「但它有個弱點，鱗甲上的陣紋只有在全功率運轉時才能形成護體屏障。如果我們在它運轉陣紋的間隙攻擊，有機會打穿。」
「陣紋運轉的間隙多久一次？」高霏問。
「我算一下。」陳婭蹲下身，銀光滲入地面感知妖蟒的靈力波動。片刻後她抬頭，「三息一次循環。每次循環的末尾有半息的間隙。半息之內，護體屏障會消失。」
「半息。」李朔說，「合擊陣從凝聚到輸出需要兩息半。如果掐準時間，在循環末尾出手，雷刃到達時正好是間隙。」
「需要精確到零誤差。」陳婭說，「我來掐時間。陸盈負責拉扯，讓妖蟒的注意力分散。高霏居中補位。李朔準備雷刃。」
四人站位。陸盈第一個衝出去，清風靈力在谷底捲起一道氣流，石刀在妖蟒的鱗甲上劃了一刀。石刀被鱗甲彈開，但妖蟒醒了。暗青色的蛇瞳睜開，豎瞳中映著陸盈的身影，蟒首猛地抬起，朝她撲去。
陸盈側閃，速度拉到極致，在谷底繞圈奔跑。妖蟒的蟒首跟著她轉，龐大的身軀緩緩展開，鱗甲上的陣紋開始加速運轉，暗青色的光芒一層層亮起。護體屏障在成形。
「它開始運轉陣紋了。」陳婭的銀光緊盯著妖蟒周身的光芒變化，「等循環末尾。」
陸盈在谷底左突右沖，時不時在妖蟒的鱗甲上劃一刀，干擾它的注意力。妖蟒被激怒，蟒尾橫掃，將谷底的岩石抽得粉碎。陸盈在碎石中穿梭，速度沒有絲毫減慢。
「循環第三息，準備。」
四色靈力亮起。李朔掌心凝聚出淡金色雷刃，四色細紋在刃面上流轉。陳婭的銀光鎖定著妖蟒鱗甲上陣紋的光芒變化，等待那半息的間隙。
「就是現在！」
李朔斬出雷刃。淡金色的光芒劃破谷底的暗青色靈光，精準地劈在妖蟒的頸側。雷刃切入鱗甲縫隙，暗青色的鱗片碎裂飛濺，蟒血噴涌而出。妖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，龐大的身軀劇烈掙扎，蟒尾將谷壁抽出了一道深溝。
「打穿了！」陸盈喊道。
但妖蟒沒有倒。它受傷之後，鱗甲上的陣紋反而運轉得更快，護體屏障重新成形，比之前更厚、更亮。蟒首轉向李朔，豎瞳中殺意暴漲，張開巨口噴出一道暗青色的靈力柱。
李朔側閃，靈力柱擦過他的肩膀，將身後的谷壁轟出一個大洞。高霏的藍光瞬間補上，修復他肩頭被灼傷的皮肉。
「它在拼命了。」陳婭快速推演，「陣紋運轉速度翻倍，循環間隙縮短到了一息之內。而且護體屏障的強度在提升。」
「再來一刀。」李朔說，「陸盈，再拉一次。」
陸盈再次衝出去，這次她直接跳到妖蟒的背上，石刀猛刺鱗甲縫隙。妖蟒瘋狂翻滾，試圖把她甩下來。陸盈死死抓住刀柄，身體隨著妖蟒的翻滾上下顛簸。
「循環間隙，還有兩息。」
四色靈力再次凝聚。李朔盯著妖蟒頸側那道還沒有癒合的傷口，雷刃在掌心成形。
「就是現在。」
第二刀斬出。雷刃精準地劈入第一刀的傷口，將裂縫擴大了一倍。蟒血噴涌如注，妖蟒的嘶鳴變成了哀嚎。龐大的身軀掙扎了幾下，蟒首重重砸在地上，暗青色的鱗甲一片片暗淡下去，陣紋的光芒徹底熄滅。
妖蟒死了。
陸盈從蟒背上跳下來，渾身是血，但沖三人比了個大拇指。高霏的藍光籠罩她全身，確認沒有重傷。陳婭走到妖蟒頭部，銀光滲入鱗甲，把那些天然陣紋的紋路完整記錄下來。
「這些陣紋很有意思。」陳婭說，「吸納靈力的效率比人族修士的聚靈陣高數倍。如果能把原理推演出來，可以改良聯盟的聚靈陣。」
「帶回去研究。」李朔說。
趙銘從山口跑進來，看著谷底巨大的蟒屍，愣了好一會兒。「真殺了。」
「嗯。」李朔說，「蟒屍留給你們處理，鱗甲和妖丹都是好東西。靈脈出口清理乾淨了，你們萬獸山莊可以派人來接管。」
趙銘連連點頭，轉身就往山口跑，要去給趙天穹報信。四人走出谷地，在山口外歇腳。高霏把丹藥分給每人，陸盈躺在草地上曬太陽，陳婭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妖蟒鱗甲陣紋的數據。
李朔坐在山口的一塊岩石上，看著谷底方向。靈脈出口的橙紅色光芒在妖蟒死後變得更加明亮，谷底開始有新的草木生長。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在回升。
「巡查使的第一件差事，辦完了。」高霏走到他旁邊坐下。
「嗯。」李朔說。
「下一站呢？」
李朔從袖中取出聯盟的巡檢路線圖。九大節點分布在萬妖魔淵界的各個角落，第一輪巡檢需要三個月走完。裂谷在清微宗北邊，寒潭在萬獸山莊後山，枯骨原在雲中城北邊，焚天谷在西，幽冥渡在南，天樞城在中心，無盡海在東，赤炎火山在南，萬劍冢在西北。
「從近到遠。」李朔說，「先去寒潭，再去裂谷，然後往西走焚天谷。一輪走完，確認九大封印全部穩定。」
「三個月。」高霏算了算，「回來正好入冬。」
李朔點頭。高霏沒有起身，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山口，看著谷底的新綠一點點蔓延開來。陸盈在草地上翻了個身，喊了一聲：「晚上吃什麼？」
「你剛才不是說帶乾糧了？」陳婭頭也不抬。
「乾糧吃膩了。」
「那就去山裡找野果。」
「你跟我一起去。」
陳婭合上筆記本，推了推眼鏡，站起來跟陸盈往山里走。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，偶爾傳來陸盈的笑聲和陳婭無奈的反駁。
李朔看著她們的背影，手腕上的紅繩在風中微微晃動。高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嘴角彎了彎。
「走吧。」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「趁她們還沒把山裡的野果摘光。」
李朔起身跟上。山口的陽光暖融融的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，並排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