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檢的第一站是寒潭。
四人從萬獸山莊出發時，趙天穹親自送到門口。那頭白狼趴在趙天穹腳邊，幽藍的狼目懶洋洋地看著四人走遠。趙銘跟在後面喊了一句「有空再來」，被趙天穹拍了一下後腦勺。
從萬獸山莊到寒潭的路走了兩天。沿途的山林比半年前茂密了太多，野草齊腰深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陳婭的銀光開路。到了寒潭入口時，那條當初趙銘帶他們走過的石壁通道還在，但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，石縫中滲出的不再是寒氣，而是溫潤的靈氣。
「潭水溫度回升了。」高霏蹲在潭邊，把手探入水中，「比上次來的時候暖了十幾度。玄龜在自我修復。」
四人沿著通道下到潭邊。地下湖的水面平靜如鏡，幽藍色的光芒從潭底升騰而上，把整片空間映得通透。潭心那塊黑色岩石上，玄龜的背殼露出一角，暗青色的龜甲上陣紋完整明亮，沒有一絲裂紋。龜首縮在殼中，呼吸平穩。
陳婭的銀光滲入潭水中，掃描了一圈。「封印穩定，魔氣濃度為零。玄龜的狀態比上次好太多了，龜甲上的陣紋全部亮著，靈力充沛。」
「它在睡覺。」高霏說。她的雨露靈根感受到玄龜綿長的氣息波動，每幾十息才起伏一次，是深度沉睡的狀態。
「不打擾它。」李朔說，「記錄數據，去下一個節點。」
陳婭在潭邊做了詳細記錄，四人轉身離開。走到通道口時，潭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震動。四人回頭，玄龜的龜首不知什麼時候從殼中伸了出來，幽藍色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，朝四人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然後又緩緩閉上，龜首縮回殼中。
「它在跟我們告別。」高霏說。
「嗯。」李朔說，「下次巡檢再來。」
四人北上前往裂谷。裂谷在清微宗北邊，從寒潭過去要走四天。路上經過一片新生的草原，野花遍地，偶爾能看到成群的野馬在草地上奔跑。陸盈追著一群野馬跑了一陣，速度快得馬群都追不上。
第四天傍晚，裂谷的邊緣出現在視野中。
那條曾經橫亘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縫還在，但兩側的石壁上已經長滿了藤蔓和灌木。裂縫深處的暗紅色光芒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銀白色的封印之光從谷底緩緩升騰。裂縫上方的天空中，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，湛藍的天穹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。
四人沿著裂縫邊緣走了一圈。陳婭在各個方向設點掃描，確認封印陣紋運轉正常。裂谷的封印和寒潭不同，四條靈脈並連，陣紋結構更複雜，但銀白色的光芒均勻而穩定，沒有任何波動。
「裂谷沒問題。」陳婭合上筆記本，「比寒潭還穩定。四條靈脈互相支撐，就算其中一條出問題，另外三條也能臨時頂住。」
「那就去焚天谷。」李朔說。
四人轉向西行。從裂谷到焚天谷的路走了五天，中間經過雲中城。沈萬鍾聽說他們來了，硬是留他們住了一晚。周鐵衣專門從北線趕回來，帶了一壇雲中城新釀的靈酒。陸盈喝了兩碗，臉紅撲撲的，拉著周鐵衣比劃速度，被陳婭按住了。
第二天繼續趕路。焚天谷的入口比之前好找了太多，谷口那片灰黑色的濃煙早已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谷口飄出的淡淡白霧。谷內的溫度依然比外面高，但不再是那種灼燒皮膚的熱，而是溫暖的、帶著草木清香的熱氣。
四人下到谷底。岩漿湖還在，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橙黃，湖面平靜，偶爾冒出幾個氣泡。湖心那塊黑色岩石上的封印陣紋完整明亮，橙黃色的光芒從陣紋中透出來，把整片谷底映得溫暖而柔和。岩石周圍的岩壁上長出了大片火紅色的苔蘚和幾株靈草，生機盎然。
「焚天谷的封印是三年前最先出現裂縫的。」陳婭看著陣紋數據，「修復難度也是最大的。但現在看，它恢復得最好。火靈脈的溫度在穩步回升，周邊的靈氣濃度比半年前翻了好幾倍。」
「回程可以采點靈草。」高霏蹲在岩壁邊，看著那幾株火紅色的靈草，「這是火屬性的靈草，丹方里用得上。」
陸盈在旁邊已經動手采了幾株，被高霏拍了一下手。「輕點，根別傷著。」
四人從焚天谷出來，轉向南行。幽冥渡在南方，從焚天谷過去要走六天。沿途的景色從丘陵變成了平原，又從平原變成了低矮的丘陵。到了第六天傍晚，冥河的水聲遠遠傳來。
冥河不再是半年前那條深黑色的死河。河水清澈透亮，泛著淡淡的幽藍色光芒。兩岸的灰白色泥土已經變成了肥沃的黑土，長滿了茂盛的草木。河面上有野鴨和水鳥在游弋，偶爾有幾尾銀色的魚躍出水面。
冥婆站在幽冥村的村口等他們。老人比半年前精神了許多，灰白色的皮膚有了血色，灰白色的眼睛依然沒有瞳孔，但臉上的皺紋舒展了。她身後站著幾十個幽冥族人，有老有少，穿著深藍色的粗布長袍。
「來了。」冥婆拄著骨杖迎上來，「封印很好，我每天都會下去看一遍。」
「不用每天都下去。」陳婭說，「封印穩定之後，半個月巡檢一次就行。」
冥婆搖頭：「習慣了。三百年了，改不掉。」
四人跟著冥婆走進幽冥村。村子比之前大了數倍，新蓋的石屋整齊排列，村中央立著一根新的圖騰柱，上面刻著幽冥一族的歷史和九大節點的位置。幾個小孩在村口追逐打鬧，笑聲清脆。
當晚，冥婆留四人吃了頓飯。飯菜簡單，但很熱乎。陸盈吃了三碗，被陳婭瞪了一眼才放下筷子。
第二天清晨，四人離開幽冥村。冥婆送到村口，灰白色的眼睛看著四人走遠。她身後的圖騰柱在晨光中泛著幽藍色的光。
「還剩四個節點。」陳婭翻開路線圖，「天樞城、無盡海、赤炎火山、萬劍冢。按遠近排，先去天樞城。」
四人轉身向北。幽冥渡的幽藍光芒在身後漸漸遠去，前方天樞城的九層白塔在晨光中隱約可見。萬妖魔淵界的天空澄澈湛藍，九大封印的光芒在天際線上連成一道溫柔的弧線。
陸盈走在最前面，腳步輕快。高霏跟在李朔身側，兩人之間的距離比之前近了許多。陳婭翻開筆記本，在新的頁面上寫下巡檢的日期和節點名稱。
李朔看著前方。聯盟的巡檢才走了五個節點，還有四個。但九大封印全部穩定，萬妖魔淵界的靈氣在穩步回升，各方勢力在聯盟的框架下運轉順暢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他手腕上的紅繩在晨風中微微晃動。空空的繩結安靜地系在那裡，像一個還沒講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