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樞城的巡檢最省事。
城主塔底層的封印陣紋就在眼前，四人下去走了一圈，陳婭的銀光掃描確認無誤，前後不到半個時辰。應無咎坐在塔頂石案後面，看著四人上來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「天樞城的封印本座每天都盯著，不用查也穩。」他說，「下一站去哪？」
「無盡海。」陳婭翻開路線圖，「然後是赤炎火山，最後去萬劍冢。一路往東往南再往西北，走完正好回天樞城。」
應無咎點頭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。「無盡海那邊最近有個變化。三天前，東海岸的探哨傳訊說，無盡海的水色在變淺。原本墨黑色的遠海區域，有一片變成了深藍色。範圍不大，但本座覺得不太對勁。」
陳婭接過玉簡，銀光掃過其中內容，眉頭微皺。「水色變化的位置，距離海心山封印節點不遠。」
「對。」應無咎說，「你們去看看，確認封印穩定。如果有什麼異常，及時傳訊回來。」
四人離開天樞城，向東南方向行進。從幽冥渡回來後，沿途的路況越來越熟悉，腳步也快了許多。三天後，無盡海的海風迎面撲來。
海邊的風景比之前好了太多。灰白色的沙灘上長出了大片耐鹽鹼的灌木和野草，海岸線向遠方延伸，海水的顏色從近岸的淺藍逐漸過渡到遠處的深藍。空氣中瀰漫著咸澀的海風，但不再有魔氣的刺鼻味道。幾個漁民在海邊曬網，遠處有靈舟在海面上緩緩滑行。
「上次來的時候還是荒地，現在都有人打漁了。」陸盈看著那幾個漁民，有些意外。
「靈氣回升後，海里的魚也多了。」陳婭說，「海產品供應周邊幾座城池，已經形成了一條小型產業鏈。」
四人沿著海岸走了半日，找到了一處適合下海的位置。高霏蹲在岸邊，把手探入海水中，藍光滲入水面感知了片刻。
「海水的魔氣濃度幾乎為零。」她說，「比上次來的時候乾淨了太多。海壓也小了，我的雨露靈力在海里能撐更久。」
「這次不用你一個人下去。」李朔說，「四個元嬰，一起下去，直接到海心山，速去速回。」
四人入水。海水從淺藍過渡到深藍，再從深藍變成澄澈的藍綠色。陽光透過海水照下來，能見度極高，能看到成群的小魚在珊瑚礁間穿梭。下潛到百丈深時，海壓才開始明顯增加，但四人元嬰期的靈力護體輕鬆撐住。兩百丈，三百丈，海心山的輪廓在下方逐漸清晰。
山頂那塊平坦的岩台上，封印陣紋完整明亮，銀白色的光芒穿透海水，把整片海底照得通透。陣紋周圍的岩壁上長滿了海草和珊瑚，五顏六色的魚群在陣紋周圍游弋。沒有任何魔氣，沒有任何異常。
「封印完好。」陳婭的銀光掃描了一圈，「魔氣濃度為零，陣紋運轉正常。應城主說的水色變化，應該跟封印本身沒關係。」
「那是什麼原因？」陸盈在陣紋旁邊遊了一圈，「水色變淺通常跟海水中的懸浮物有關，要麼是泥沙，要麼是別的什麼東西。」
陳婭的銀光向更深處滲透，片刻後她收回感知，表情多了幾分凝重。「海心山北側的海底地形有變化。原本那裡是一片平坦的海床，現在出現了一條新的裂隙。很小，但很深。裂隙中滲出的液體跟周圍海水成分不同，可能是地底深處的礦脈或者熱泉。」
「熱泉？」高霏問。
「海底熱泉，噴出的液體溫度和鹽度都跟海水不同，會影響水色。」陳婭說，「這本身是正常的地質現象，但它出現的位置太巧了，就在海心山封印旁邊。」
李朔游到海心山北側。那裡的海床果然有一道細長的裂隙，約莫數尺寬，從裂隙中滲出淡白色的液體，在海水中緩緩散開。他伸手探了探，液體是溫熱的，帶著一股硫磺味。
「不是魔氣。」他判斷，「就是普通的熱泉。」
陳婭蹲在裂隙旁邊，銀光滲入裂隙內部，探測了片刻。「裂隙深度超過百丈，跟海心山的封印陣紋沒有交集。是獨立的地質結構。」她收回銀光，「應該只是巧合。靈氣回升後，地底壓力變化，導致新的熱泉噴口形成。」
「那就記錄一下，繼續巡檢。」李朔說。
四人返回海面。上岸後陳婭在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了海底熱泉的位置和特徵，準備回去匯報給應無咎。陸盈在沙灘上撿了幾個漂亮的貝殼，被高霏笑了一句「你多大了」。她理直氣壯地把貝殼揣進兜里，說是帶回去給清微宗的小孩。
四人轉向南方。赤炎火山在南邊，從無盡海過去要走六天。沿途經過一片新生的草原和幾座小型人族村落。村落里的人聽說他們是聯盟巡查使，紛紛拿出自家釀的酒和曬的肉乾招待。陸盈跟村裡的孩子比跑步，讓了人家三息還是贏了，被高霏說了兩句。
第六天傍晚，赤炎火山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。
那座曾經冒著黑煙的巨火山如今安靜了許多。山頂的火山口不再噴發濃煙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白霧。山體上的焦黑色岩石大部分已經被新生的植被覆蓋，綠色的苔蘚和低矮灌木從山腳一路蔓延到半山腰。山腳下的地面上，幾處溫泉在咕嘟咕嘟冒泡，水汽氤氳。
「火山休眠了。」陳婭觀察著山體的狀態，「封印修復後，地底壓力釋放，火山活動減弱。這是好事，周邊幾百里的百姓不用再擔心火山噴發了。」
四人爬上火山口。熔岩湖還在，但湖面比之前低了許多，顏色也從暗紅變成了明亮的橙黃色。湖心那塊黑色岩石上的封印陣紋完整明亮，橙黃色的光芒從陣紋中透出來，映著火山口內壁上的新綠。
「赤炎火山封印穩定。」陳婭記錄數據，「周圍靈氣濃度正常，魔氣為零。火山活動處於休眠狀態，短期內沒有噴發風險。」
陸盈蹲在火山口邊緣，看著下方的熔岩湖，忽然指著湖面說：「你們看，那是什麼？」
三人湊過來。熔岩湖的橙黃色湖面上，有幾尾火紅色的小魚在遊動。那些魚不過指頭大小，通體透明，體內有橙紅色的光芒在流動，在滾燙的岩漿中悠然自得。
「火靈魚。」高霏有些意外，「古籍中記載的上古靈獸，以為早就滅絕了。沒想到熔岩湖裡還有。」
「封印修復後，地底火靈脈恢復了正常運轉，這些火靈魚可能是被靈脈喚醒的。」陳婭說，「又是一個生態恢復的跡象。」
「能抓兩條回去養嗎？」陸盈問。
「你能在丹爐里養嗎？」高霏反問。
陸盈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，放棄了。
四人從火山口下來，轉向西北方向。萬劍冢在萬妖魔淵界的西北角，從赤炎火山過去要走七天。這段路四人走過一次，沿途的景色比上次更加鮮活。荒原變成了草原，枯林變成了灌木叢，偶爾能看到遠處有炊煙升起，那是新建立的村落和驛站。
第七天傍晚，萬劍冢的峽谷出現在視野中。
那道巨大的峽谷兩側石壁上依然插滿了斷劍，但斷劍的表面不再有劍氣纏繞，而是泛著溫和的銀白色光芒。峽谷底部的銀白色光團比半年前亮了許多，斬淵劍懸浮在光團中央，劍身上的星光流轉不休，劍柄上的兩個古字清晰明亮。
四人順著峽谷壁下到谷底。斬淵劍的劍靈似乎感知到了他們，劍身微微震顫，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。那聲音像是歡迎，也像是問候。
陳婭的銀光掃描了一圈。「封印穩定。斬淵劍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太多，劍身中的魔氣已經完全消散。峽谷周圍的劍氣全部恢復成了純粹的靈氣。」
李朔走到斬淵劍前，伸手觸碰劍柄。劍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，比半年前清晰有力。
「封印穩固，天地靈氣在回升。我能感覺到整片疆域的脈動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李朔說。
劍靈沉默了一息：「你們把九大節點全部修復了。我在這裡守了這麼久，從沒想過真的能等到這一天。」
「以後不用一直守著了。」李朔說，「聯盟會定期派人巡檢。你如果有靈，可以自己選擇去處。」
斬淵劍身的星光閃了一下，像是笑了一聲。「我守了這裡幾千年，習慣了。就留著吧。」
四人從峽谷中出來，站在萬劍冢的邊緣。西北方向的天際線上，最後一抹暗沉正在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深藍色的天空和幾顆早出的星星。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從各個方向隱約可見，銀白色的光芒溫柔而堅定，護佑著整片萬妖魔淵界。
「巡檢走完了。」陳婭合上筆記本，「九大節點全部穩定。」
「回天樞城交差。」李朔說。
四人轉身向南。走了幾步，高霏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萬劍冢的方向。斬淵劍的銀白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明亮，照亮了整道峽谷。她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頭跟上隊伍。
陸盈走在最前面，腳步輕快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陳婭翻開筆記本，在新的一頁上寫下「第一輪巡檢完成」幾個字，然後畫了一個勾。李朔走在最後面，手腕上的紅繩在夜風中微微晃動。
天上的星星越來越多，萬妖魔淵界的夜空從未像此刻這樣明亮而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