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微宗北邊的第一道門在一條乾涸的河谷底部。
四人從清微宗出發，走了半天。沿途的荒原已經變成了連綿的草地，野花從河谷兩岸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。陸盈走在最前面，時不時停下來摘幾朵野花，插在頭髮上。高霏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彎了彎。
河谷入口處，方青已經等在那裡了。他提前接到消息，從清微宗趕過來。青色長劍掛在腰間，氣息比上次見面又穩了幾分，金丹中期的根基紮實。
「第一道門在河谷最深處。」方青帶著四人往裡走，「我派了弟子在周圍值守，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。門不大，但不太穩定，有時開有時關。開的時候有魔氣滲出來，雖然量很小，但持續時間一長也會影響周圍的靈植。」
河谷越往裡走越窄，兩側的石壁從平坦的河岸逐漸變成陡峭的峽谷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一面斷崖。斷崖底部有一道細長的裂縫，約莫一人高，銀白色的光芒在裂縫邊緣跳動，像是一道半開半掩的門。
「就是這裡。」方青停下腳步。
陳婭走上前，銀光滲入裂縫周圍的石壁，快速推演。「裂縫深度三丈，對面是另一片天地，靈氣結構跟萬妖魔淵界不同。門框的靈力結構不穩定，開合沒有規律。目前縫隙寬度約兩指，魔氣滲出量很小，但如果不處理，縫隙會越來越大。」
「用通道封印陣。」李朔說，「先把門關上，再決定什麼時候開。」
四人站位。陳婭在裂縫周圍布下封印陣紋的基礎框架，銀光沿著石壁蔓延，把裂縫的邊緣包裹起來。李朔、高霏、陸盈各站一個方位，四色靈力通過陣紋連接，同時湧入裂縫。
封印陣紋亮起。銀白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湧出，覆蓋在裂縫表面，像一層薄薄的光膜。裂縫的邊緣在光膜中緩緩收攏，從兩指寬縮小到一指，再從一指縮小到髮絲般的細線。最後，裂縫完全閉合，只留下一個淡淡的銀色印記刻在石壁上。
「成了。」陳婭收回銀光，「第一道門封好了。以後需要開的時候，用同樣的陣法反向運轉就行。」
方青站在旁邊，看著石壁上那個銀色印記，沉默了一會兒。「這就是上古仙人留的門。」
「對。」李朔說。
方青伸手碰了碰印記，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。「我師父和師姐守了裂谷一輩子，守的是鎖。現在你們把門也找到了。」
「鎖和門都要有人守。」李朔說，「聯盟正在建立輪值制度。以後每道門都會有固定的巡查周期，清微宗負責這兩道門，有問題直接傳訊天樞城。」
方青點頭。「我來安排。」
四人離開河谷，轉向東行。第二道門在清微宗東北方向約百里處，位置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中。沿途的景色跟河谷完全不同，丘陵上長滿了野生的靈果樹，枝頭掛著沉甸甸的果實。陸盈順手摘了幾個，分給三人。果子酸甜多汁，高霏吃了兩個，難得誇了一句「好吃」。
第二道門在丘陵深處的一片凹地里。四人到達時，凹地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簡易的木柵欄，上面掛著清微宗的標記。兩個清微宗弟子守在柵欄外，見方青帶著四人過來，連忙行禮。
「這道門比第一道大。」陳婭站在凹地邊緣觀察。凹地中央有一道約莫三尺寬的裂縫，銀白色的光芒比第一道門亮得多，裂縫中能看到對面世界的一角——灰藍色的天空，有雲，有樹影。
「對面是什麼地方？」陸盈湊近看了看。
「看不出來。」陳婭搖頭，「只能看到天空和樹，具體位置判斷不了。但門框的靈力結構比第一道門穩定，開合規律明顯，每天卯時和酉時各開一次，每次持續約一炷香。」
四人再次布陣。這一次比第一道門順利得多，第二道門的結構更穩定，封印陣紋很快就覆蓋了裂縫表面。銀白色的光膜合攏，裂縫完全閉合，只留下一個比第一道門稍大的銀色印記。
「兩道門都封好了。」陳婭在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了兩道門的位置、尺寸、開合規律和封印狀態，「回天樞城之後把數據匯總給應城主，讓他安排輪值。」
方青送四人走出丘陵。到了分別的路口，他停下腳步，看著四人。
「你們接下來去哪？」
「雲中城西邊那道門。」陳婭翻開路線圖，「然後萬獸山莊北邊，無盡海東岸。五道門全部封完，大約需要半個月。」
方青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。「你們四個……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？」
李朔看著他。「暫時不回去。聯盟剛起步，十七道門要管。等這邊穩了再說。」
方青沒再問。他伸手在李朔肩上拍了一下，力度比上次輕了些。「那就好好干。清微宗這邊有我。」
四人轉身向南。方青站在路口，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丘陵盡頭。他腰間的青色長劍在夕陽中泛著清冷的光，劍鞘上的紋路清晰而明亮。
走了半日，天色暗下來。四人在一片靈果樹下紮營。高霏生火，陸盈去附近的小溪里抓了幾條魚，陳婭坐在火邊整理今天的封印數據。李朔靠在樹幹上，翻看應無咎給的通道封印陣法玉簡。
火光映著四人的臉，把每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柔和。高霏把烤好的魚分給三人，自己留了最小的一條。陸盈咬了一口，燙得直哈氣，被陳婭遞了一壺涼水。
「明天到了雲中城，沈萬鍾肯定又要留飯。」陸盈說。
「你上次吃了人家三碗飯。」陳婭頭也不抬。
「那是因為周鐵衣家的廚子手藝好。」
高霏笑了一聲，低頭繼續烤魚。李朔合上玉簡，看著火堆對面的三人。高霏坐在他正對面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把她的眼睛照成溫暖的琥珀色。陸盈和陳婭在鬥嘴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忽然想起剛掉進萬妖魔淵界的那天晚上。四個人擠在落仙村的廢宅里，連靈氣是什麼都不知道。高霏用雨露靈根給陸盈治膝蓋上的淤青，陳婭在地上畫第一個陣紋，他自己坐在門檻上守夜。那時候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
現在他們知道。明天去雲中城，封第三道門。後天去萬獸山莊，封第四道。然後無盡海，封第五道。回天樞城匯報，開始第二輪巡檢。十七道門，一個一個來。聯盟的事，一件一件辦。
火堆噼啪作響。陸盈吃飽了，靠在石頭上打盹。陳婭合上筆記本，閉目推演。高霏把最後一條烤魚遞給李朔，李朔接過來，兩人手指碰了一下，都沒說話。
夜風從南邊吹來，帶著靈果的甜香和遠處雲中城的燈火氣息。李朔咬了一口烤魚，看著手腕上那根紅繩在火光中微微晃動。空空的繩結安靜地系在那裡，像一個還沒寫完的句號。
明天繼續趕路。路還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