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中城比四人上次來時又變了模樣。
城牆上的靈光陣紋全部翻新過，城頭上每隔百步就架著一座靈石驅動的防禦弩，弩箭上刻著破甲陣紋，足以貫穿四階妖獸的鱗甲。城門外的護城河兩岸種滿了垂柳，柳枝垂入水面，綠意盎然。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，有推著貨車的商隊，有背著藥簍的採藥人，有帶著靈寵的散修，熱鬧得像趕集。
周鐵衣站在城門口。他的修為比上次見面時又精進了一步，金丹後期的氣息凝實厚重，隱隱有突破的跡象。他身後跟著兩個新提拔的金丹期校尉，一男一女，都是築基巔峰的底子。
「城主在府里等你們。」周鐵衣抱拳，聲音比之前鬆弛了許多。
四人跟著他穿過主街。街道比之前寬了一倍，兩側的商鋪全都換上了統一的招牌，上面刻著「聯盟特許」的銅牌。幾個穿著雲中城制式皮甲的修士在街角巡邏，氣息都在築基後期以上。路過一家酒樓時，陸盈吸了吸鼻子，扯了扯高霏的袖子。
「聞到了嗎？紅燒肉。」
「你剛吃過早飯。」陳婭頭也不回。
「早飯是早飯，紅燒肉是紅燒肉。」
高霏笑著搖了搖頭，沒理她。四人繼續往前走，到了城主府門口，沈萬鍾已經迎了出來。老城主的頭髮比上次白了些，但精神很好，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，透著一種安穩的滿足。
「來了。」沈萬鍾把四人讓進正廳，「西邊那道門在城西約八十里的一處山谷里。我派了人常駐那邊，每三天輪換一次。門不算大，但開合頻繁，有時候一天開兩次。開的時候能看到對面有山有水，聞得到草木的味道。」
「有魔氣滲出來嗎？」陳婭問。
「有一點點，不多。但時間久了，門框周圍的土地被魔氣染黑了。我在那邊種了幾株淨化靈草，效果一般。」
「這次去直接封上。」李朔說，「以後再決定什麼時候開。」
沈萬鐘點頭，讓人端來茶水。陸盈惦記著紅燒肉的事，被高霏瞪了一眼，乖乖坐好。喝完茶，四人沒有久留，直接出城向西。
山谷在雲中城西邊八十里處，夾在兩座矮山之間，谷口窄小，谷內卻頗為開闊。沈萬鍾派的常駐弟子住在谷口臨時搭建的木屋裡，見周鐵衣帶著四人過來，連忙迎出來。
「門在裡面，往裡走約兩百步。」守門弟子指著谷內。
四人走進山谷。越往裡走，空氣中的靈氣越混雜，有一股陌生的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氣息在瀰漫。谷底中央有一道約莫兩尺寬的裂縫，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來，照亮了周圍的地面。裂縫對面，能看到一片連綿的青山和一條蜿蜒的河流，河岸上有模糊的建築輪廓，像是某個小鎮。
陸盈湊近看了看，忽然說：「對面有人。」
四人同時看向裂縫。對面那片青山腳下，有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人影正朝裂縫方向走來。那人背著一個竹簍，像是上山採藥的，走到裂縫附近時停了下來，歪著頭往這邊看。他顯然也看到了裂縫這頭的東西，但似乎看不清細節，只是猶豫著又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他能看到我們嗎？」陸盈壓低聲音。
「門框有靈力屏障，他看到的可能是模糊的光影。」陳婭快速分析，「但門在擴大，如果繼續開下去，遲早會完全連通。」
那人又看了一會兒，搖了搖頭，背起竹簍走了。身影消失在青山腳下。
「封。」李朔說。
四人站位。陳婭在裂縫周圍布下封印陣紋，銀光鋪開，覆蓋谷底的地面。李朔、高霏、陸盈各占一方，四色靈力湧入陣紋。封印光膜從裂縫邊緣蔓延，覆蓋表面，裂縫緩緩收攏，從兩尺縮到一尺，再縮到一寸。對面的青山和河流被光膜遮住，只剩一片模糊的銀白色光芒。
第三道門封好了。
四人從山谷中出來，天已經暗了。守門弟子在谷口點了篝火，煮了一鍋熱粥。陸盈坐在火邊喝粥，難得安靜，盯著火堆出神。
「想什麼呢？」高霏問。
「想對面那個人。」陸盈說，「他背著竹簍，應該是上山採藥的。他看到了門，但沒敢過來。如果他以後再來，發現門不見了，會怎麼想？」
「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。」陳婭說，「或者以為是某種自然現象。普通人對不尋常的事，第一反應通常是否認。」
「但如果門再開呢？他再來呢？總有一天，他會意識到那不是錯覺。」陸盈轉頭看著陳婭，「到時候他怎麼辦？」
陳婭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推了推眼鏡，看著篝火，片刻後開口：「所以聯盟要制定規矩。什麼時候開門，讓什麼人進來，用什麼方式接觸對面的世界。這些事不能隨便。」
「對。」李朔接過話，「應城主推演的通道封印陣法可以把門關起來，但門遲早要開。到時候需要一套完整的規矩，保證兩邊的人都不會恐慌，不會亂來。」
「這件事得提前想。」陳婭翻開筆記本，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了「通道管理章程」幾個字，「回去之後跟應城主商量。」
四人吃完粥，在谷口歇了一夜。第二天清晨，四人啟程向萬獸山莊方向行進。第四道門在萬獸山莊北邊，從雲中城過去要走四天。
沿途的景色從平原過渡到丘陵，再從丘陵過渡到低矮的山脈。野草和灌木從路邊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腰，偶爾能看到成群的野山羊在山坡上吃草。陸盈追著羊群跑了一陣，回來時身上沾滿了草籽，被高霏按著摘了半天。
第四天傍晚，四人到達萬獸山莊。趙天穹迎出來時，身後跟著趙銘和白狼。白狼的體型比上次又大了一圈，四階中期的氣息毫不掩飾，幽藍的狼目在暮色中泛著光。
「北邊那道門在莊外約五十里的一座廢棄的獵戶村附近。」趙天穹說，「門比你們描述的前三道都大，開合規律不穩定，有時候一天開好幾次，有時候三天不開一次。我派了人盯著，但不敢靠太近，那地方靈氣混亂，待久了頭暈。」
「明天去看看。」李朔說。
當晚，趙天穹留四人吃飯。趙銘在飯桌上問了半天關于歸墟的事，陳婭耐著性子給他講了一遍。陸盈吃了三碗飯，被高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才放下筷子。
第二天清晨，四人出發前往第四道門。獵戶村已經荒廢多年，只剩幾面倒塌的石牆和一口枯井。門就在枯井旁邊，一道約莫三尺寬的裂縫橫亘在地面上，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，把周圍的野草照得透亮。裂縫對面，隱約能看到一片灰藍色的天空和幾座高聳的建築輪廓。
陳婭蹲在裂縫邊，銀光滲入地面，推演了片刻，眉頭微皺。「這道門的靈力結構比前三道都複雜。門框不只是連接兩個空間，還在緩慢移動。今天的開門方向跟昨天的不同，明天的又會變。」
「能封嗎？」李朔問。
「能封，但需要更多靈力。」陳婭站起來，「四曜合擊陣全力輸出，可以暫時定住門框，然後把封印陣紋刻上去。但封印不是永久的，每隔幾個月需要重新加固一次。」
「那就先封。」李朔說，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。」
四人布陣。四色靈力湧入陣紋，合擊陣全力輸出。銀白色的光膜覆蓋裂縫表面，門框的移動被強行定住，裂縫緩緩收攏。但收攏到一半，門框忽然劇烈震顫，對面的建築輪廓變得更清晰了——那是一座城池的城牆，城牆上有人影在走動。
「有人在加固封印？」陳婭立刻反應過來，「對面的世界也在關注這道門。」
門框的震顫持續了十幾息，然後緩緩穩定下來。封印陣紋覆蓋完成，裂縫完全閉合，只留下一個比前三道門都大的銀色印記，周圍散落著密布的陣紋紋路。
「對面也在封。」陳婭收回銀光，「而且他們的封印手法跟我們不一樣，但目的相同。他們也發現了門，也在嘗試控制它。」
四人站在枯井旁邊，看著那個銀色印記。對面那座城池的輪廓已經消失了，只剩一片灰白色的岩石和野草。但陳婭的話留在每個人心裡——對面的世界也在看著這邊。也許他們也在派人巡查，也在推演陣法，也在討論該怎麼對待這道突然出現的門。
「回去跟應城主匯報。」李朔說，「第四道門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。不光是我們在封門，對面也在封。需要協調。」
四人轉身向南。萬獸山莊的白狼站在莊門口，幽藍的狼目遠遠地看著四人消失在暮色中。而在更深處的北方，那座廢棄的獵戶村旁，枯井中的銀色印記在月光下微微閃爍，像是在等待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