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天樞城時,應無咎已經在塔頂等了兩天。
四人走上石階,還沒開口,應無咎就從石案後面站起來,走到玉璧前。「秦墨把消息傳回來了。對面有回應。」
陳婭把筆記本攤在石案上,翻到記錄對面靈力脈衝的那幾頁。「對面用的是另一套編碼系統,跟我們的完全不同。但他們的脈衝間隔有規律,跟我們的編碼結構相似。我記錄了四十七組脈衝數據,需要分析。」
應無咎拿起筆記本,淡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轉。他看了很久,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過,把每一組脈衝的頻率和間隔都記在腦子裡。然後他轉身走到玉壁前,靈力注入,玉壁上浮現出兩排編碼對照表。左邊是應無咎設計的十六位基礎編碼,右邊是一片空白。
「本座花了兩天時間,把你們的記錄反覆推演。」應無咎說,「對面的編碼是十二位系統,比我們的少四位。但兩套系統有對應關係——短脈衝對應短脈衝,長脈衝對應長脈衝,間隔比例基本一致。」
陳婭盯著玉璧上的對照表看了一會兒,點頭。「回去之後我把兩套編碼的轉換規則整理出來,下次去就可以用他們的編碼跟他們對話。」
「先不急。」應無咎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簡,「本座還發現了一件事。對面的靈力脈衝強度是恆定的,沒有波動。說明對面的人在傳遞信息時用的是純粹的靈力輸出,不帶任何個人屬性。這跟我們的編碼不同——你們的脈衝帶著雷光、雨露、星輝、清風的屬性痕跡。對面的人要麼是刻意隱藏了屬性,要麼是……」
「要麼是什麼?」李朔問。
「要麼是對面只有一個人。」應無咎說,「一個人發出的靈力脈衝,屬性單一,所以沒有波動。」
石室里安靜了一會兒。陸盈歪著頭想了想:「一個人。那他們那邊沒有團隊?」
「不知道。」應無咎搖頭,「也可能是多人輪流傳遞,但靈力屬性恰好一致。或者他們有一種方法能屏蔽個人屬性。無論哪種情況,對面的世界都值得進一步了解。」
他走到石案前,重新坐下。「本座的建議是——下次巡檢時,用對面的編碼跟他們對話。問清楚三件事:他們是誰、他們那邊是什麼地方、他們願不願意建立正式的溝通渠道。」
「他們會不會有戒心?」高霏問。
「當然會有。」應無咎說,「換做我們,面對一個從裂縫裡冒出來的未知世界,也會警惕。所以不要急。一次問一個問題,等他們回應了再繼續。」
四人從城主塔出來時,天樞城的夜色正濃。主街上的燈火比之前更亮了,街道兩旁多了不少新開的商鋪,有些鋪子門口掛著各色靈燈,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。陸盈走在前面,忽然停下來看路邊一個賣靈獸幼崽的攤子。籠子裡關著幾隻毛茸茸的小獸,圓滾滾的,縮成一團在睡覺。
「好可愛。」陸盈蹲下來看了半天。
「你上次買糖兔子也是這麼說的。」陳婭面無表情。
「那個我吃了。」
「所以這次要買活的?」
陸盈想了想,站起來走了。高霏在後面笑了一聲,跟了上去。
四人回到院子,各自忙碌。陳婭在天井裡攤開編碼對照表,把應無咎的分析逐條整理,推演對面十二位編碼的完整體系。高霏去丹房煉新的一爐丹藥,藍光透過窗戶映在天井裡,溫柔而安靜。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,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殘影。
李朔坐在靈泉邊,翻開應無咎給的編碼對照表。他的指尖在石壁上輕輕敲擊,用對面的十二位編碼敲出一句話——「你們是誰」。
紫光在石壁上閃爍,十二位脈衝按照對面的編碼規律排列。敲完之後他停了一會兒,然後又敲了一句——用兩套編碼混合,「我們想認識你們」。
高霏從丹房出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兩人並肩看著石壁上的雷光痕跡緩緩消散。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,藍光映著兩人的側臉。
「你覺得對面是什麼人?」高霏問。
李朔想了想。「不知道。但他們在回應,說明他們不排斥溝通。只要我們耐心一點,總能弄清楚。」
高霏點頭,沒再說話。她的肩膀微微靠向李朔的方向,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一拳寬。靈泉的藍光在夜色中溫柔地亮著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疊在一起。
遠處,無盡海東岸的懸崖底部,那道銀色印記在潮水中安靜地亮著。對面的海濱小鎮裡,那個舉燈的人已經睡下了。但在小鎮另一頭,一間亮著燈的屋子裡,有兩個人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海岸地圖。地圖上標註著那道裂縫的位置,旁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,跟陳婭筆記本上的記錄如出一轍。
其中一個人拿起筆,在地圖邊緣寫了一行字。另一個人湊過來看,然後點了點頭。
他們在商量下一次該怎麼回應。
而在天樞城的院子裡,陳婭的銀光在筆記本上畫出了第十二組對應關係。她合上本子,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,推了推眼鏡。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,沖她喊了一聲:「睡了,明天還得練。」
「嗯。」陳婭收起筆記本,走回自己的屋子。
李朔還坐在靈泉邊。高霏已經回了丹房,但她的藍光還亮著。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,空空的繩結在月光中微微晃動。他伸出手,在空中輕輕敲了幾下。沒有靈力,只是手指在空中划過的動作,像是在寫字。
寫的什麼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