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，四人再次出發前往無盡海。
這一次他們準備得更充分。陳婭的筆記本里新增了四十多組編碼，把應無咎的問題清單翻譯成了對面能理解的形式，每一條都做了三種表達方式的對照。高霏用那枚水靈珠做引子，煉了一爐新的靈藥，藥力比之前溫和了數倍，適合在靈力屏障中傳遞。陸盈把礁石群周圍的地形又探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妖獸和閒人靠近。李朔手心裡攥著一枚新淬鍊的雷靈石，比上次那枚更大、更透，紫色光芒在靈石內部流轉不休。
出發那天清晨，高霏站在院子門口，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。空空的繩結貼著脈搏，藍光在繩子上微微亮著。李朔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。
高霏抬頭看他，把手腕上的紅繩整理了一下。「走吧。」
四天的路程。沿途的景色比上個月又鮮活了幾分，海岸線上的漁村多了幾座，靈舟在海面上穿梭，海鳥成群掠過。第三天傍晚，四人在崖壁上紮營。陸盈坐在崖邊看夕陽，忽然說：「對面的人現在是不是也在等我們？」
「也許。」高霏說。
「他們上次說『朋友』。這次我們帶的東西更多了，他們會說什麼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陳婭翻開筆記本，把要發送的編碼又過了一遍，「但至少他們不會說『敵人』。」
第四天清晨，四人下到礁石群。退潮時分，銀色印記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，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，白色泡沫在石縫間散開。李朔站在印記前，用對應對面的編碼發送了第一組信號——「朋友，在嗎？」
對面的回應來得很快。一組編碼，兩個長脈衝——「在。」
陳婭翻開筆記本，逐條比對。李朔發送了第二組信號——「我們帶來了更多的信息。你們想了解我們，我們也想了解你們。」
對面沉默了幾息。然後一串脈衝傳來。陳婭逐條翻譯。「他們說——『我們也是。我們也在準備。』」
李朔發送第三組信號——「我們的聯盟叫萬妖魔淵界人族聯盟，由四方核心勢力和數十家中小宗門組成。聯盟設長老會，巡查使四人，負責九大節點封印和十七道門的管理。」
對面的回應來得更快了。一串編碼連續傳來。陳婭盯著筆記本逐條記錄，翻了兩頁才停下來。「他們說——『我們沒有聯盟，但有類似的聯合組織。五個勢力共同管理裂隙，輪流值守。核心人員五人，都是元嬰期。』」
李朔繼續發送——「我們想跟你們建立正式聯盟。共享封印陣法數據，互相通報裂隙異動，在門兩側建立聯絡點。你們願意嗎？」
對面沉默了比之前更久。四人耐心等待，海浪拍打著礁石，海風帶著鹹味，海鷗在頭頂盤旋。過了約莫百息，銀色印記忽然亮起，一串脈衝傳來。陳婭逐條翻譯，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划過。
「他們說——『願意。但需要確認你們的誠意。我們想先派人過去看看。也歡迎你們派人過來。』」
四人同時吸了一口氣。陸盈差點跳起來，被高霏按住了肩膀。陳婭的手在筆記本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繼續記錄。
「他們提出來了。」高霏說。
「對。」李朔看著那道銀色印記，「跟我們想的一樣。」
他蹲下身，用靈力包裹著那枚新的雷靈石，緩緩嵌入印記表面。靈石在光膜中一點點消失。片刻後，一道細微的光芒從印記另一端透出來，一枚更大的灰白色珠子從光膜中浮現，滾落在李朔掌心。
珠子入手冰涼，比上次那枚大了近一倍，表面流轉著淡藍色的光紋，內部有一道明顯的靈力脈絡在緩緩搏動。高霏湊過來看了一眼，雨露靈根自動產生了強烈的共鳴，藍光在她指尖不自覺地亮起。
「水靈脈的核心。」高霏的聲音有些發緊，「他們送了一條水靈脈的核心過來。這東西的價值，堪比我們的一條支脈。」
「他們很大方。」陳婭說。
李朔把珠子收好，發送了最後一組信號——「我們收到了。很珍貴。我們會好好待它。下次見，朋友。」
對面的回應只有一組編碼——「朋友。」
潮水漲上來了，四人爬上懸崖。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，海鷗在霞光中盤旋。陸盈坐在崖邊，把玩著那枚灰白色的珠子。「他們送了一條水靈脈。我們送了兩枚雷靈石。虧了。」
「不虧。」高霏說，「他們願意派人過來，說明信任我們。信任比靈脈值錢。」
李朔站在懸崖邊，看著東方的海面。夕陽落下去了，海天交界處只剩一線暗金色的光。他手腕上那根紅繩已經解了，但高霏的手腕上多了一根。空空的繩結貼著她的脈搏，在暮色中微微晃動。
「回去跟應城主匯報。」他說，「準備迎接對面的人。」
四人轉身向西。天樞城的燈火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，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安靜地亮著。而在他們身後，無盡海東岸的懸崖底部，銀色印記在上漲的潮水中慢慢隱沒。對面的海濱小鎮裡，那間亮著燈的屋子裡，五個人圍坐在桌前。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，地圖上標註著那道裂縫的位置，旁邊寫著一行字。
「他們願意。我們過去。」
而在天樞城的院子裡，陳婭已經開始規劃接待方案。她在筆記本上列了一串問題——對面的人來了住哪，用什麼方式接待，怎麼確認身份，怎麼保證安全。高霏在丹房裡把那枚水靈脈核心放在靈泉邊，藍光溫柔地包裹著它，靈泉的水質在珠子的影響下開始緩慢提升。陸盈躺在靈泉邊看星星，難得安靜。
李朔坐在靈泉邊，手指在石壁上輕輕敲了幾下，用對面的編碼，敲出兩個字。
「等你。」
紫光在石壁上一閃即逝，消散在夜色中。院子裡靈泉的水聲流淌不息，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遠方溫柔地亮著。而東方無盡海的盡頭，那道銀色印記在潮水中安靜地閃爍。
兩邊都亮著燈。兩邊都在等。這一次，不用等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