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婭走後的第一個月，天樞城的院子裡安靜了許多。
靈泉邊的石凳空了一個，天井的石桌上少了一雙筷子，演武場的合擊陣少了銀光。高霏每天早晚各一次去靈泉邊澆靈草，那些從滄瀾界帶回來的品種長勢很好，葉片在藍光中舒展著，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。陸盈練身法的路線改到了坡地下面的沙灘上，她說院子裡少了個人，翻跟頭都沒勁。林遠舟每天坐在靈泉邊畫陣圖，偶爾抬頭看一眼陳婭曾經坐過的位置，然後繼續低頭記錄數據。
第十天，聯絡陣台亮了。
李朔第一個到陣台前，靈力注入，銀白色的光芒穩定下來。陳婭的聲音從陣紋中傳出來，比上次清晰了些，大概是她的星輝靈根已經完全適應了滄瀾界的靈氣結構。
「交接完了。東邊三道門的檔案全部轉到據點。鄭瑤把她的推演模型也給了我一份，跟我的方法互補。六道門裡第一道已經開始封了，最小的那道，水屬性的。孫明遠協助，三天後完工。」
李朔回了一組編碼。「收到。你那邊還缺什麼？」
沉默了幾息。「不缺。高霏的補元丹很好用。陸盈的靈棗還剩半包。林遠舟的數據模型幫了大忙。另外——」
她頓了一下。「這邊的海最近顏色變深了。周玄清說可能是靈氣結構在調整，跟封門有關。我在觀測，有結果了傳給你們。」
「注意安全。」李朔說。
「嗯。你們也是。」
通訊結束。李朔站在陣台前，看著銀光緩緩消散。高霏從丹房出來，站在演武場門口等著。李朔走過去，把陳婭的話複述了一遍。高霏聽完，點了點頭。
「她那邊還好。」高霏說。
「嗯。」李朔說。
「海的顏色變深了。」高霏重複了一遍，「她注意到了。」
「嗯。」
高霏轉身回了丹房。李朔站在演武場裡，看著天樞城的天空。萬妖魔淵界的天空湛藍通透，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。而在東方無盡海的盡頭，那道銀色的門安靜地隱沒在潮水中。門那邊是滄瀾界，陳婭站在據點的坡地上，看著那片正在變深的海。她一個人站在那兒，旁邊沒有人。
第二個月，第二輪巡檢開始。
李朔、高霏、陸盈、林遠舟四人從枯骨原出發，一路向西。枯骨原的封印依然穩定，焚天谷的靈草又長了一茬，幽冥渡的冥婆在村口等他們，說河裡的魚比上個月多了。巡檢全程用了五十天，比上個月少了兩天。林遠舟的辰光靈根在實戰中越來越熟，感知範圍穩定在四里左右，偶爾能到五里。合擊陣的融合時間縮短到了跟陳婭在時一樣的水平。
巡檢結束回到天樞城那天，聯絡陣台已經亮了。陳婭的聲音比上次更沉穩，帶著一絲疲憊。
「六道門封了兩道。第三道進行到一半。周玄清說進度比預想的快。另外，海的顏色穩定下來了，是一種比之前更深的藍色。我的星輝靈根在這裡比剛來的時候活躍了兩成，經脈中的靈力流轉速度接近在萬妖魔淵界的水平。」
「你的臉色怎麼樣？」高霏站在陣台旁邊，突然問了一句。
對面沉默了一息。「瘦了點。但不礙事。」
「補元丹還有嗎？」
「還有五枚。」
「我下次讓巡檢隊帶一批過去。你那個據點，讓林遠舟幫你重新布一下聚靈陣，滄瀾界的靈氣太烈，需要中和。」
「嗯。」陳婭應了一聲。
通訊結束後，高霏站在陣台前，手攥著袖口，沒有立刻離開。陸盈從靈泉邊跑過來，問陳婭說了什麼。高霏複述了一遍，陸盈聽完，掰著手指頭算。
「六道門封了兩道，第三道進行到一半。半年封六道，她那邊進度正常。」陸盈說，「但她瘦了。」
「她一個人在那邊，吃不好。」高霏說。
「那我們下次去的時候給她帶點吃的。」陸盈說，「我讓冥婆多曬點魚乾。林遠舟說滄瀾界的海魚跟萬妖魔淵界的味道不一樣，她可能吃不慣。」
高霏沒有接話，只是把袖口攥得更緊了些。
第三個月，跨門協作任務。
周玄清那邊傳訊，說第三道門封到一半遇到了麻煩，門框的靈力結構比預想的複雜，需要雙人推演。陳婭一個人的銀光精度夠，但處理不了那麼大的數據量。周玄清問萬妖魔淵界這邊能不能派人過去協助。
李朔把玉簡遞給林遠舟。林遠舟看完，沉默了幾息。
「我去。」他說，「辰光靈根跟星輝同源，我的數據模型跟陳婭的推演方法可以對接。兩個人同時推演，效率翻倍。」
李朔看了他一眼。「你一個人過去？」
「我一個人夠。」林遠舟說，「合擊陣這邊，我走了之後你們三個暫時用三曜陣。輸出效率降三成，但巡檢夠用。等我回來再恢復四曜。」
高霏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陸盈看了看林遠舟，又看了看高霏，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第二天，林遠舟過門。
四人送到無盡海東岸。礁石群上，林遠舟背著包袱站在光膜前，包袱里裝著高霏給的丹藥和陸盈塞的靈棗。他回頭看了三人一眼。
「半個月。」他說，「封完第三道門就回來。」
「嗯。」李朔說。
「有事傳訊。」
「嗯。」
林遠舟轉身邁入光膜。銀白色的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。高霏盯著光膜合攏的方向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收回目光。
「走吧。」李朔說。
三人轉身往回走。天樞城的九層白塔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。陸盈走在最前面，步子比平時慢了些。高霏走在李朔旁邊，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。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，空空的繩結在風中微微晃動。
「林遠舟過去了。」陸盈忽然說。
「嗯。」高霏應了一聲。
「陳婭那邊現在有兩個人了。」
高霏沒有接話。她只是看著前方的路，腳步穩穩的。門那邊是滄瀾界，陳婭站在據點的坡地上，林遠舟穿過光膜踩上金色沙灘。兩個人會合之後，第三道門的封陣會加速。半個月後林遠舟回來，陳婭繼續封剩下的三道。
院子裡少了一個人，但門那邊的據點多了兩個人。兩邊都有人在走。路還長。